“大人覺得這背後站著的是什麼人？”
顧長淵沒有馬上回答，左手捏著筆桿在紙上點了兩個墨點，又把筆放回硯台裡。
“科舉的事，哪一年都有人做手腳，但做到這個程度的不多。”
顧長淵：(ꐦ˘ᵥ˘)
“掉包試卷不是一個人能辦的，從考場外麵動手腳到裡麵配合接應，中間至少三道關卡。能打通這三道關卡的人，要麼在禮部有極硬的靠山，要麼在考場裡頭安了自己的人。”
沈知微站在桌前沒坐。
“大人打算怎麼辦？”
“先不打草驚蛇，你去摸清楚底細再說。那個書童信不信你？”
“他不信我，但他扛不住了。一個八九歲的孩子替主人守著這種秘密，被人拿全家性命威脅，他遲早要崩。”
“那就趁他崩之前把他接住。”
沈知微轉身出了書房。
第二天一早，她抱著小公子又去了貢院大街。
初試已經考完了，貢院的大門緊閉，等候放榜的舉子三三兩兩地散在街麵上，有的在茶攤喝茶，有的在巷口下棋。
沈知微徑直往南側門的方向走。
牆根底下沒有人了。
她抱著小公子在附近轉了兩條巷子，最後在貢院東邊第三條衚衕裡找到了一家叫福來的客棧。
客棧不大，兩層木樓，門口掛著一塊褪了色的招牌，底下拴著一頭毛驢。
小公子趴在她肩膀上往裡麵張望。
小公子：(ᵕᗜᵕ)
“娘，這裡麵好多人呀，都在吃麵條。”
“嗯，娘也餓了，進去坐坐。”
沈知微抱著他跨過門檻，找了個靠窗的桌子坐下來。
掌櫃的提著茶壺過來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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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官吃點什麼？”
“一碗陽春麵，再要一碟醬蘿蔔。”
掌櫃去了竈房。
沈知微喂小公子喝了兩口溫水，目光掃過客棧的樓梯口。
二樓的走廊上有個人靠著欄杆發獃，二十來歲的年紀，穿一身半舊的藍布長衫，袖口的邊縫了又縫，針腳倒很齊整。
他的兩隻手撐在欄杆上，十根指頭交錯扣著，指甲剪得乾乾淨淨，指腹上有常年握筆磨出的繭子。
臉色不好看，眼圈底下發青，嘴唇乾裂了好幾道口子，一看就是幾天沒睡踏實。
樓梯口蹲著一個小身影，正是昨天貢院牆根底下的書童。
男孩看見沈知微進來，整個人抖了一下，手裡端著一碗水差點灑了。
沈知微朝他招了招手。
男孩猶豫了好幾息，端著水碗挪過來，站在桌邊上，兩隻腳磨來磨去。
“姑娘……你怎麼找到這兒來的？”
“貢院附近的客棧就這幾家，不難找。”
沈知微把小公子放在旁邊的凳子上坐好，拍了拍自己身邊的空位。
“坐吧，站著怪累的。你叫什麼名字？”
男孩把水碗擱在桌沿上，搓了搓手。
“阿順。”
沈知微：(ꐦ˘ᵕ˘)
“阿順，你家少爺就是樓上那位？”
阿順朝樓上望了一眼，點了點頭。
“少爺叫方子安，荊州來的。”
“他考得怎麼樣？”
阿順的嘴巴抿成了一條窄縫，兩隻手絞著袍角，聲音啞啞的。
“不好。”
“哪裡不好？”
“少爺從考場出來以後一句話都沒說，回了房間就坐著，飯也不吃水也不喝，獃獃地看著桌麵上的書箱。”
阿順的心聲在沈知微耳朵裡翻了起來，比昨天清楚得多，帶著一種扛了太久終於鬆動的潰裂感。
“少爺肯定發現哪裡不對了……他從考場出來的時候手一直在抖……他平時寫字從來不抖的……那份卷子不是他的字……他一定看出來了……可他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小公子坐在凳子上，兩條腿晃來晃去，嘴裡嚼著沈知微給他掰的半塊炊餅，兩隻眼珠子盯著阿順看。
心聲冒了一句。
“這個哥哥心裡裝了好大好大一團黑乎乎的東西……好重好重……他快被壓扁了……”
小公子：(ᵕₒᵕ)
沈知微拿帕子給小公子擦了擦嘴角的餅渣。
“阿順，你家少爺這次帶來的墨錠，是從荊州帶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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