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蕪側頭看了他一眼。電梯裡的燈光很亮，把他臉上的線條照得比平時柔和了一些。她忽然發現，這個男人身上有一種她之前沒注意到的溫度——不是對她一個人的溫度，而是對這份工作的、對每一個受害者的溫度。
車上，兩個人都沒說話。
紀蕪的手機又震了，這次是阿夜發的。
阿夜：今天那八千字，寫得怎麼樣了？
紀蕪看了一眼旁邊開車的蕭祁，又看了一眼手機屏幕。明明人就坐在旁邊，還要發消息，這是什麼毛病？
她回：寫了兩千了。蕭隊，你是不是在車裡也要用手機跟我聊天？
阿夜：有些話，當著麵說不出口。
紀蕪的手指頓了一下。
阿夜：今天那個電話，我聽到了。
紀蕪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他說的是李婉母親打來的那通電話。她的工位和蕭祁的辦公室隻隔了一麵玻璃牆，他應該是聽到了她接電話的內容。
阿夜：你最後說的那句話，說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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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蕪：哪句？
阿夜：“錯的是趙建國，法律會給他應有的懲罰。”
紀蕪盯著這條消息，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她打了一行字：我就是覺得，家屬需要聽到這句話。他們不需要同情，需要的是真相和公道。
發完之後，她偏過頭看窗外，不讓蕭祁看到自己的表情。但她從車窗玻璃的倒影裡看到，蕭祁的嘴角有一個很淺很淺的弧度。
到了李婉的住處，小區的警戒線已經撤了，但602的門上還貼著封條。
蕭祁打開門，裡麵的空氣悶悶的，帶著一股久未通風的黴味。李婉的東西大部分已經整理過了，隻剩一些零碎的個人物品——幾件沒來得及收的衣服、一個舊相框、一本翻了一半的書。
紀蕪把相框拿起來，照片裡是李婉和一個年輕男人的合影，兩個人都笑得很開心。她不知道這個男人是誰，也不確定他現在知不知道李婉的事。但這些都不重要了。
她把東西小心地裝進紙箱，用膠帶封好，在箱子上寫下了李婉父母的地址。
蕭祁站在門口等著，手裡拿著一串鑰匙。
“好了？”他問。
“好了。”紀蕪抱起紙箱。
兩個人下樓的時候，紀蕪忽然問了一句：“蕭隊，你說如果李婉早點報警，是不是就不會死？”
蕭祁走在她前麵，背影頓了一下。
“不一定，”他說，“但至少她試過。”
“什麼意思？”
“她給媽媽寄了U盤，說明她試過保護自己。有些人什麼都沒做就出事了，她至少留下了證據。”
紀蕪想了想，覺得也是。
走出單元樓的時候，外麵的天已經快黑了。路燈亮起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紀蕪把紙箱放進後備箱，拍了拍手上的灰。
“蕭隊，我能問你一個私人問題嗎？”
“問。”
“你當初……為什麼在網上的身份是‘阿夜’？這個名字有什麼特別的意思嗎？”
蕭祁關後備箱的手頓了一下。
“以前養過一隻貓，叫阿夜。”他說，“黑色的，很黏人。後來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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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蕪沒想到是這個答案，愣住了。
“所以你用你死了的貓的名字當網名？”她有點哭笑不得。
“不行嗎？”
“行，就是覺得……你這個人挺矛盾的。外表冷冰冰的，內心好像還挺柔軟的。”
蕭祁看著她，路燈的光落在他眼睛裡，亮亮的。
“你這是在誇我還是在罵我？”
“誇你，”紀蕪笑了，“真的是誇你。”
回程的路上，紀蕪的心情比去的時候輕鬆了一些。她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的街燈一盞盞往後退，忽然想起周周說的生日的事。
“蕭隊，下周三是什麼日子你知道嗎？”
蕭祁想了想：“周三，上班。”
“……除了上班呢？”
“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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