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結案之後趙建國的案子移交給了檢察院，但紀蕪的報告還沒寫完。
不，應該說，她剛寫完一份，蕭祁又給她布置了兩份。一份是趙建國案的完整偵破報告，一份是李婉案中物證提取與分析的專項總結。前者五千字，後者三千字，合計八千字。
紀蕪盯著文檔左下角的字數統計，覺得自己可能上了一個假實習。
“蕭隊，”她敲開蕭祁辦公室的門，一臉誠懇地說，“我覺得你對實習生的培養方案可能需要調整一下。”
蕭祁從電腦後麵擡起頭：“哪裡需要調整？”
“報告的字數。八千字，我手要斷了。”
蕭祁看了一眼她的手，麵無表情地說：“你剛才敲門的時候用的是右手，握力正常，沒有斷。”
紀蕪：“……”
她算是發現了，跟一個觀察力變態的刑警鬥嘴，就是自取其辱。
“五千字偵破報告，後天交，”蕭祁把目光移回屏幕，“別討價還價。”
紀蕪站在門口沒走，醞釀了一下，換了個策略：“蕭隊，李婉案我能參與的部分已經都參與了，證據鏈也完整了，你讓我寫五千字，我沒那麼多內容可寫。”
蕭祁的手指在鍵盤上頓了一下，擡頭看她。
“沒內容？”他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一種“你確定？”的味道。
紀蕪點頭。
蕭祁靠在椅背上，開始掰手指頭：“第一，你從通話記錄裡發現了趙建國的異常，這部分要寫你的分析思路。第二，你去李婉老家找到了關鍵證據U盤，這部分要寫走訪過程和證據提取的規範性。第三，你參與了審訊，這部分要寫你對嫌疑人心理變化的觀察。第四，你在案發現場注意到了那個上鎖的櫃子，這部分要寫現場勘查時的判斷依據。第五——”
“停停停，”紀蕪舉手投降，“我寫，我寫還不行嗎？”
蕭祁重新坐直，繼續打字。
紀蕪轉身要走，又聽見他在身後補了一句：“八千字，一個標點都不能少。”
她回到工位，打開文檔，深吸一口氣，開始寫。
寫了十分鐘，刪了二百字。
又寫了二十分鐘，刪了四百字。
她趴在桌上，把臉埋在胳膊裡，發出一聲悶悶的哀嚎。
老趙端著保溫杯路過，探頭看了一眼她的屏幕：“寫報告呢？”
“嗯。”
“蕭隊讓你寫多少字？”
“八千。”
老趙吹了吹茶葉沫子，笑了：“他這是把你當正式民警用了。一般實習生寫個兩千字總結就完事了。”
紀蕪擡頭：“那為什麼我要寫八千？”
老趙想了想：“可能他覺得你有這個能力。”
紀蕪覺得老趙安慰人的方式跟他泡的茶一樣——溫度剛好，但味道有點怪。
下午三點，紀蕪接到一個電話。
是李婉的母親打來的。
紀蕪上周去李婉老家的時候留了自己的手機號，說如果有任何需要可以聯繫她。沒想到李母真的打了過來。
“小紀警官，”電話那頭的聲音沙啞又疲憊，“我想問一下，我女兒的案子，現在怎麼樣了？”
紀蕪握著手機的手緊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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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嫌疑人已經交代了，案子已經移交給檢察院，接下來會進入司法程序。您放心，證據很充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是壓抑的哭聲。
“我就是想不明白，她做錯了什麼……她就是個做賬的，老闆讓她幹什麼她就幹什麼……她跟我說過想辭職，我說你回來吧，媽養你……她說再幹一段時間攢點錢就回來……”
紀蕪的眼眶紅了。她咬著嘴唇，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阿姨，您女兒沒有做錯任何事。錯的是趙建國，法律會給他應有的懲罰。”
“謝謝你，小紀警官，謝謝你……”
電話掛斷後，紀蕪坐在工位上，盯著麵前的文檔發了很久的呆。
八千字。
她忽然覺得，八千字寫一個案子，一點都不多。因為每多寫一個字，就多一個人記住李婉這個人，記住她不是一個冷冰冰的案卷編號，而是一個想回家卻沒能回去的女兒。
她擦了一下眼睛，重新打開文檔，開始打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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