蕪坐副駕駛，江嶼坐後座，手裡捧著測向儀，眼睛盯著上麵跳動的數字。
“信號在移動，”江嶼說，“速度很慢，大概步行速度。他在走路。”
“往哪個方向？”
“沿著豐華路往北。北邊是個城中村，巷子多。”
蕭祁踩下油門，車子在車流中穿行。紀蕪攥著安全帶，心跳快得像擂鼓。她看了一眼後視鏡，張揚的車和老趙的車緊緊跟在後麵，三輛車像一支箭頭，直直地刺向城北。
十五分鐘後，車子停在豐華路和一條小巷的交叉口。江嶼拿著測向儀下了車，像個雷達兵一樣轉了一圈，指向北邊的一條巷子。
“那邊，大概兩百米。”
蕭祁打了個手勢，所有人散開，從不同的方向往目標靠近。紀蕪跟在蕭祁後麵，兩個人走進那條窄巷子。巷子兩側是老舊的居民樓，牆皮剝落，電線像蛛網一樣在頭頂交纏。幾個老人坐在門口曬太陽，看到他們經過，投來好奇的目光。
測向儀上的信號越來越強。江嶼在前麵帶路，腳步越來越快，最後在一棟六層自建房前停了下來。
“就在這裡，五樓或者六樓。”他壓低聲音說。
蕭祁擡頭看了一眼這棟樓。樓道口堆著自行車和雜物，沒有門禁，沒有監控。他轉頭看向張揚，張揚會意，帶人繞到了樓後，封住了後門和可能的逃跑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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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蕭祁率先走進樓道。
樓梯很窄，隻容兩個人並排。紀蕪跟在他後麵，一級一級往上爬。她聽到自己的心跳聲、腳步聲、還有樓上某戶人家傳來的電視聲。
五樓，兩戶人家。蕭祁側耳聽了聽左邊的門——沒有聲音。又聽了聽右邊的門——裡麵有電視聲，很響，是某個綜藝節目。
他敲了敲門。沒人應。又敲了三下，裡麵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誰啊？”
聲音不高，帶著明顯的警惕。
“社區查煤氣的。”蕭祁的語氣和平時一模一樣，自然得像真的查了十年煤氣。
裡麵沉默了幾秒。然後，門開了一條縫。
門縫裡露出一張臉——四十齣頭的男人，瘦長臉，顴骨很高，眼睛小而有神，下巴上留著一小撮鬍子。
紀蕪在照片上見過這張臉無數次。趙華。
門縫裡那雙眼睛看到蕭祁的瞬間，瞳孔劇烈地收縮了一下。他想關門，但蕭祁的動作比他快得多——一腳踹在門上，門猛地彈開，趙華被撞得往後退了兩步。
蕭祁沖了進去，紀蕪跟在後麵。
屋子不大，一室一廳，窗簾拉得很緊，光線昏暗。客廳的茶幾上擺著好幾部手機，還有一個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是某種聊天軟體的界麵，滿屏的英文和數字。
趙華沒有跑，也沒有反抗。他站在茶幾後麵，雙手垂在身體兩側，臉上沒有恐懼，沒有憤怒，隻有一種奇怪的平靜——像是一個早就知道這一天會來的人，終於等到了。
“趙華，”蕭祁出示了證件，聲音很冷，“你被捕了。”
趙華看了看蕭祁，又看了看紀蕪，最後看了一眼門口湧進來的警察。他的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說，隻是伸出雙手，讓蕭祁銬上了。
紀蕪站在一旁，看著手銬扣上趙華手腕的那一刻，心裡湧起一股巨大的複雜情緒。她追了這個人將近一個月，從張強的筆記本到沈雨的紙條，從物流園的倉庫到孫梅的旅館，從馬駿的自首到江嶼的信號追蹤。
現在，他就在她麵前，銬著，跑不了了。
但她並不覺得輕鬆。
因為趙華隻是一個節點，他的上線在境外，他的下線分佈在全國各地，他的“生意”不會因為他的落網而全部停止。還有更多的受害者沒有被找到，還有更多的人販子在逍遙法外。
這些念頭在她腦子裡轉了一圈，最終被她壓了下去。
蕭祁讓張揚把趙華帶下樓，自己留在屋裡搜查。茶幾上的手機、筆記本電腦、抽屜裡的一遝現金、床頭櫃裡的一本記賬本——所有的東西都被小心翼翼地裝進了證物袋。
紀蕪蹲下來，翻開那本記賬本。上麵記著日期、金額、還有代號——“貨A”“貨B”“貨C”。她翻到最後一頁，上麵寫著一個數字——二十七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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