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到一個新地方什麼都不懂但又什麼都想試試的亮。
上午十點。
動員大會在大禮堂舉行。
說是大禮堂，其實就是新兵訓練基地最大的那間活動室。
椅子是折疊的，牆上的標語剛刷過，紅底白字——“當兵打仗，練兵打仗”。
兩千多個新兵坐在折疊椅上，擠得跟沙丁魚罐頭的。
前麵主席台上擺了一排桌子，鋪著深綠色的桌布。
桌上放了幾個話筒，還有搪瓷缸子——每個缸子上都印著“八一”字樣。
韓保國坐在正中間。
旁邊是新兵訓練基地的主任，再旁邊是幾個副參謀長。
周建民坐在右邊第二個位置。林城坐在最邊上——正排級，後來是副連級，但在這種場合還是最邊上的料。
韓保國先講話。
他說了十來分鐘，說了當兵的意義，說了部隊的傳統，說了這次春季征兵是曆年來規模最大的一次。
台下新兵們正襟危坐，表情嚴肅，但林城從側麵看過去，能看出來好多人在走神——眼睛盯著主席台，但焦距早就飄了。
這不怪他們，你讓一個十八九歲的年輕人坐在這兒聽領導念稿子，不走神才是怪事。
韓保國講完了，把話筒往對麵推了推。
“今天，我們還請了一位特殊的同誌。”韓保國看向最邊上的座位，“咱們宣傳處的林城同誌——《士兵突擊》的導演。”
台下安靜了半秒。
然後炸了。
是真的炸了，兩千多個兵同時轉過頭來，折疊椅咯吱咯吱響成一片，坐在後排的人直接站起來了，被班長吼了一聲才坐下，但坐下之後脖子還是伸得老長。
“誰？”
“《士兵突擊》的導演？！”
“就是拍許三多的那個？！”
“在哪兒在哪兒——邊兒上那個穿軍裝的就是？”
林城站起來。
他整了整軍裝領子——今天穿的是那件新發的冬常服，領口是挺的。
他走到話筒前麵，看著台下兩千多張被太陽曬得黑紅的臉。
十八九歲。
跟許三多剛入伍的時候一樣大。
大禮堂裡安靜下來了。
不是紀律，是被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壓住了——兩千多個人同時屏著呼吸等著一個人說話。
林城把話筒調了一下高度。
“我叫林城。”
三個字。台下沒人說話。
“《士兵突擊》是我拍的。”
還是沒人說話，但前排有個小戰士的嘴張開了，無聲地發了個“我操”的口型。
“你們有多少人是看了《士兵突擊》才來當兵的？”
台下沉默了兩秒，然後稀稀拉拉有人舉手，接著越來越多，越來越密，最後台上看去，底下一片手掌——高的矮的、黑的白的、有的手上還纏著創可貼（上午訓練剛磨的），粗略一掃，至少一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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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城看著這片手掌。
他把話筒拿起來，不放在架子上了——拿在手裡。
“那我先跟你們說句實話。”
台下兩千多雙眼睛盯著他。
“許三多不是真的。”
底下有人笑了一聲，很輕，馬上又安靜了。
“許三多那個人——笨、憨、正步踢不好、被所有人看不起——他不是真人，是我寫出來的。”
他停了停。
“但他做的每一件事——修路、腹部繞杠三百三十三個、不拋棄不放棄——每一件事，在咱們這支部隊裡都有人做過，不是一個人做過，是很多人做過，所以你們看到的許三多不是假的，是真的人拚在一起的人。”
大禮堂裡安靜得能聽見日光燈嗡嗡響。
林城放下話筒，看著最前排一個身材瘦小的新兵，那人帽簷壓得很低，肩膀往裡縮，坐在折疊椅上兩條腿並得緊緊的，跟他剛見王保強時一模一樣。
“你叫什麼？”
那兵蹭地站起來：“報告！我叫趙小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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