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方振國的鐵證一夜西風，吹落了滿城枯黃的槐葉，也吹得人心中的燥熱，化作了一股蕭瑟的涼意。
然而，這股涼意，卻絲毫未能侵入北平高等師範學校的校園。
自雷霆那篇《華夏未亡，偽清誤國》與勞思遠的公開信先後刊發，將他置於左右夾攻的絕境之後，整個北平學界，尤其是以高師為首的各大高校，都陷入了一種詭異的亢奮之中。
所有人都翹首以盼。
他們在等待方振國教授的反擊。
在眾多新派學子眼中，雷霆不過是一個跳樑小醜，勞思遠則是行將就木的殭屍。當今之世，唯有方振國教授，才是手持科學與民主這兩柄利劍，斬妖除魔的真正鬥士。
隻要方教授親自下場，無論是復古的走狗，還是守舊的頑固，都將灰飛煙滅。
這日清晨，高師的布告欄前，早已裡三層外三層地圍滿了學生。
他們都在等待最新一期的《晨報》。
因為所有人都得到了消息，方振國教授親自撰寫的萬言檄文，將在這期報紙上，重磅刊發！
“來了！來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人群一陣騷動。
隻見一個報童，氣喘籲籲地抱著一摞還散發著油墨香氣的報紙，擠進了人群，將一份份報紙分發到學生們手中。
周宇搶在最前麵，一把奪過一份報紙，目光急切地投向副刊。
隻見那最醒目的位置，用最大號的黑體字，印著一個振聾發聵的標題。
《天演公理下的文明演替，駁<偽清誤國論>的幼稚史觀》
署名，方振國。
“好！好啊！”周宇隻看了一眼標題，便激動地大喝出聲，他高高舉起報紙，對周圍的同學大聲喊道：“諸位！方教授的討賊檄文到了！雷霆那個叛徒的末日到了！”
學生們發出一陣震天的歡呼，他們迫不及待地展開報紙，貪婪地閱讀起來。
周宇也走到一旁，倚著牆壁，一個字一個字地，如同朝聖般拜讀著方振國的雄文。
這篇文章與雷霆那種開篇如霹靂的風格截然不同。
方振國展現了他作為留洋學者的深厚西學功底，文章開篇，便以一種居高臨下的學術姿態，為整個論戰定下了科學的基調。
“宇宙萬物皆循天演之公理而動。小至螻蟻微塵，大至日月星辰，莫不如是。文明作為人類社會之高級有機體，亦然。其興衰更替，非以人之好惡為轉移，實乃物競天擇，適者生存之必然結果。”
周宇讀到這裡，隻覺得渾身每一個毛孔都舒張開來。
“看到沒有！這才是大學問！這才是真正的科學！開篇就從宇宙公理講起，格局何其宏大！比雷霆那種上來就罵街的潑婦文風，不知高到哪裡去了！”他對身旁的王和讚歎道。
王和連連點頭，滿臉都是崇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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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方教授這是站在人類文明演進的高度，來審視這個問題！高下立判！”
方振國在文章中，大量引用了英國思想家斯賓塞的社會達爾文主義與赫胥黎的天演論。他將華夏文明與西洋文明，比作兩個在世界舞台上相互競爭的物種。
“華夏文明，其內核為何？乃是一種典型的內斂型、保守型之大陸文明。其重農抑商，崇尚中庸，追求大一統之穩定。此種特性，於上古中古之世或可維持其內部之穩定與繁榮。然，當歷史進入近代，世界進入大航海時代，此種保守內斂之基因，便註定其無法適應外部劇烈之競爭環境。”
“反觀西洋文明，自文藝復興起，便掙脫了宗教之束縛，迸發出無窮之活力。其重商主義，鼓勵開拓，其科學精神，追求真理，其政治製度，保障自由。此乃一種擴張型、進取型之海洋文明。當此二者相遇，其競爭之結果，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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