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新的戰場北平城暗潮洶湧，經過雷霆的一番操作。那些原本在暗處窺伺的各方勢力光，都不約而同地選擇了暫時收斂。
一時間，什剎海後河沿的這座小院，竟成了北平城裡最安寧的所在。
書房之內，再無不速之客的叨擾。陽光透過窗欞，將滿室的書卷映照得一片金黃。雷霆與陳啟明，這兩個因思想而走到一起的年輕人，正埋首於浩如煙海的史料之中。
這些日子，陳啟明將家中夾牆裡秘藏的那些從未麵世的明清史籍抄本、私人筆記，都悉數搬了過來。加上雷霆用豐厚的稿酬從琉璃廠搜羅來的各種正史、野鈔，這間寬敞的書房，已然變成了一座小型的私人史料館。
陳啟明的舊學功底在此刻展現得淋漓盡緻。他將那一卷卷泛黃的古籍分門別類，以朝代為經，以帝王年號為緯，一絲不苟地進行著整理與勘校。
“雷兄，你看這本《明史紀事本末》的內閣抄本，比市麵上通行的版本，多出了整整三頁關於景泰朝兵部官員任免的細節。”陳啟明扶了扶眼鏡，眼中閃爍著考據癖特有的興奮光芒，“若將這些細節與《明實錄》相互印證，於謙在京師保衛戰前後的權力變化，便能梳理得更加清晰了。”
他一邊說，一邊熟練地提筆在紙上寫下標註，準備將其歸入“帝王將相功過考”的卷宗裡。這套以統治者為核心的治史方法是他自幼浸淫其中、早已刻入骨髓的習慣。
雷霆看著他忙碌。直到陳啟明準備將一份整理好的關於明宣宗的資料放進貼著“仁宣之治”標籤的木盒時，雷霆才開口。
“啟明兄，你先停一下。”
陳啟明有些不解地擡起頭，看向雷霆。
雷霆從書案後站起身，緩步走到那堆積如山的卷宗前。隨手拿起了一本攤開的《資治通鑒》。
“啟明兄，我問你，這部書，上起周威烈王，下至五代，洋洋灑灑，記錄了一千三百六十二年的興衰榮辱。你讀完之後，印象最深的是什麼？”
陳啟明不假思索地回答：“自然是歷代君王之得失，將相之功過，朝代之更替。”
雷霆點了點頭，又拿起另一本陳家私藏的關於隋代歷史的抄本。
“那這一本呢？它詳盡地記述了開鑿大運河的始末。你告訴我，書上記了下令的皇帝是楊廣，記了督工的尚書是宇文愷，可曾記下了一個在河道裡背石頭的民夫的名字？”
陳啟明一愣，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這還用問嗎？史書之上，豈會有區區一個民夫的名字？
“你看。”雷霆將那本抄本輕輕放回桌上，聲音變得悠遠而深沉，“我們讀了幾千年的史書，其實都隻是在讀一本厚厚的寫滿了趙錢孫李家的家譜。”
“家譜？”陳啟明咀嚼著這個詞，臉上的茫然之色更重了。
雷霆的目光掃過那滿屋的書卷，語氣中帶上了一絲悲憫。
“是啊，家譜。隻不過，這家人的姓氏，時而姓劉，時而姓李，時而姓趙，時而姓朱。”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鐘大呂，在陳啟明的心頭猛然敲響。
“這些史書，它們會用最華麗的辭藻，去描繪帝王的豐功偉績，或是用最刻薄的筆墨，去痛斥他們的荒唐行徑。它們會不厭其煩地記錄下每一個將相的名姓、每一個權臣的升遷。因為這些人，是那本家譜的主人。”
“可是，啟明兄，你有沒有想過？”
雷霆轉身，目光灼灼地逼視著陳啟明。
“那些真正創造了所有財富的農人；那些推動了技術進步的工匠；那些在一次又一次天災人禍中掙紮求生，用自己的血肉之軀延續著我華夏文明的億萬百姓……他們在哪裡？”
陳啟明徹底呆住了。他從未從這個角度，去思考過這個問題。
雷霆指著那一排排碼放整齊的史書，聲音裡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沉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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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隻是一個個冰冷的數字！是死者數萬裡的一個萬，是流民百萬裡的一個百！甚至，很多時候，他們連成為一個數字的資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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