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驚雷乍響翌日，天色微亮。
《晨報》的報童們，背著沉甸甸的報紙，從報社魚貫而出，湧向北平的四麵八方。
“賣報！賣報！今日《晨報》！奇聞！整個頭版隻登一篇文章！”
“快來看報！《論人民為歷史之本》！顛覆史學之作！”
起初街上的行人並未在意。但當他們看到報童手中那份報紙時，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
今日的《晨報》整個頭版，那最引人注目的版麵上，隻有一個巨大而醒目的標題。
《論人民為歷史之本，兼與顧景明先生商榷》
這標題本身，就是一種石破天驚的宣言。
而標題之下便是那氣勢磅礴的正文，一直延伸到版麵的最底端。整個版麵，竟真的隻有這一篇文章！
這種前所未有的、充滿決絕意味的排版方式，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吶喊。它在向整個北平城宣告：今日這裡將引爆一顆思想的炸彈，無人可以倖免。
北平高等師範學校的宿舍裡，周宇正與王和等人高談闊論。
“胡適之先生的文章，你們看了嗎？《多研究些問題，少談些主義》！這才是大家手筆！”周宇揮舞著一份《新青年》，滿臉都是找回自信的紅光，“一句話，就讓那雷霆的所有考據，都成了不合時宜的空談！格局！這就是格局！”
王和在一旁連連附和：“沒錯！胡先生說得對，我們應該關心的是當下的民生疾苦，而不是幾百年前的陳穀子爛芝麻！雷霆那小子，這回算是徹底沒戲了！”
就在這時一個同學氣喘籲籲地沖了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嶄新的《晨報》。
“快……快看！雷霆……雷霆他回應了！”
周宇聞言，嗤笑一聲，不以為然地接了過來。
“回應？他還能怎麼回應？在胡先生的理論麵前，任何辯解都……”
他的話，戛然而止。他的目光凝固在了那個巨大的標題之上。
《論人民為歷史之本》。
這標題……是什麼意思？
周宇皺著眉開始閱讀。他想從中找出雷霆黔驢技窮的證據，想看到他在胡適麵前的狼狽。
然而讀著讀著，他臉上的輕蔑，漸漸消失了。
“天下的財富，究竟從何而來？……是農人在田地裡，一鋤頭一鋤頭刨出來的！是工匠在作坊裡，一鎚子一鎚子敲出來的！……帝王將相，他們本質上隻是財富的消耗者與分配者！……”
“推動歷史前進的根本動力，是什麼？……是生產力的發展！是那個不知名的匠人發現了瓷土是那個叫畢昇的平民琢磨出了活字！……”
“王朝更疊的根源，是什麼？……是階級矛盾激化之下，活不下去的人民，奮起反抗！……陳勝吳廣一聲怒吼，李自成的兵鋒敲響大明的喪鐘！……史書罵他們是賊，可正是這些賊，為這個腐朽的王朝舉行了葬禮！”
周宇讀得越來越快，呼吸也變得越來越急促。他感覺自己的腦袋裡，像是被投入了一塊又一塊的巨石，掀起了滔天巨浪。這些觀點，他從未聽過，卻又覺得是那樣的理所當然，那樣的振聾發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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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讀到那兩句點睛之筆時，他再也控製不住，失聲念了出來。
“我們不應隻關心龍椅上坐的是誰，更應關心那億萬雙鑄造了龍椅、供養著龍椅的手。”
“帝王將相的功過，不過是浪花；人民大眾的創造與抗爭，才是驅動歷史航船的滾滾江河。”
念完周宇呆立當場，手中的報紙，簌簌發抖。
一種前所未有的、巨大的震撼，如同電流般擊穿了他的四肢百骸。他感覺自己過去所學的一切，所信奉的一切，在雷霆這宏大而全新的史學框架麵前，都變得那樣的渺小，那樣的片麵。
他一直以來的理想是成為像方振國、胡適那樣的學界名流，成為指點江山的英雄豪傑。可這篇文章卻告訴他，真正的英雄，不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名流，而是田間地頭的農夫是作坊裡敲打的工匠，是他自己這樣，出身平凡的普通人！
“周宇，你……你怎麼了？”王和看到他失魂落魄的樣子，有些擔心地問道，“這篇文章……胡說八道些什麼呢？”
周宇猛地擡起頭，雙眼之中，爆發出一種近乎狂熱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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