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思想的黎明陳啟明這幾日食不甘味，寢不安席。他將所有刊登了顧景明文章以及後續各方學者讚譽的報紙，都一一買來，攤在雷霆書房的桌上。
“雷兄，你快看。”陳啟明滿臉憂慮，他指著一份《國風日報》的副刊，“京師大學堂的王教授說，顧先生此文一出，猶如為史學界撥雲見日，釐清了正朔。他還說，那些妄圖從演義小說、鄉野傳聞中治史的後生，可以休矣。”
他又拿起另一份報紙。
“還有這位是前清翰林院的編修，他說顧先生守住了史家最後的體麵，無徵不信四字，乃是史學之根基，動搖不得。”
“如今整個北平的學界，對顧先生的文章，幾乎是一麵倒的讚譽。就連方振國那樣的人，雖不完全贊同，也對其治學方法表示了敬意。我們……我們之前的努力，好像都白費了。”
雷霆目光在那幾份報紙上掃過。直到陳啟明說完，他才將手中的一本陳家私藏的宋代《農器譜》抄本合上。
“啟明兄，你覺得顧先生的文章，寫得如何？”雷霆問道。
陳啟明一愣，老老實實地回答：“寫得……極好。其論點，無徵不信，無懈可擊。史學若不以可靠的文字記錄為本，確實容易淪為空談。”
“說得對。”雷霆點了點頭，臉上不但沒有沮喪，反而露出一絲讚賞，“顧先生的學問，是一等一的。隻可惜……”
他話鋒一轉。
“他隻用這把刀來修剪枝葉，卻忘了腳下這棵大樹的根，已經爛了。”
“根爛了？”陳啟明咀嚼著這三個字，有些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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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霆從書案後站起身，走到那一排排頂天立地的書架前，目光掃過那些汗牛充棟的典籍。
“顧先生說，歷史是帝王將相的言行，因為他們是決策者。顧先生還說，治史必須以官修正史、當事人筆記為依據，因為這些才是可信的文字記錄。這些話，說對也對，說錯也都錯得離譜。”
“因為他從一開始，就站錯了地方！”
雷霆轉過身，看著陳啟明，聲音陡然變得洪亮而有力。
“他站在了龍椅旁邊，站在了朝堂之上，所以他眼中所見的自然全是帝王將相的悲歡離合，全是朝代更替的波瀾壯闊。他卻從未想過，低下頭，去看一看那支撐著龍椅、供養著整個朝堂的，究竟是什麼！”
“我之前的破，隻是清除了附著在華夏文明這尊金身上的一些汙穢。但顧先生這篇文章，讓我意識到，這還遠遠不夠。因為這尊金身的底座，從一開始就是歪的！若不徹底扶正這個底座，我們之前所有的努力，都不過是揚湯止沸。”
雷霆的眼中，燃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光芒，那是一種思想在醞釀成風暴前的極緻璀璨。
“所以，我要立新說。我要寫的下一篇文章，不再是辯駁，而是一套全新的足以顛覆這幾千年帝王家譜的史學根基！”
陳啟明被雷霆身上那股磅礴的氣勢所感染，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雷兄，你……你的新說，究竟是什麼？”
“我稱之為，人民史觀。”雷霆一字一頓地說道，“其核心，有三。”
“第一，創造史觀。啟明兄，我問你，這天下的財富，究竟從何而來？是皇帝的詔書裡寫出來的，還是丞相的謀劃裡算出來的？”
不等陳啟明回答，他便自問自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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