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高牆內傳來一聲呼喝。
厚重的朱漆大門從裡麵推開，一個穿長衫馬褂的中年師爺快步跑出。
他惱怒的瞪了那衛隊營長一眼，隨後賠著笑臉迎向雷霆。
“雷先生息怒，這幫大頭兵粗鄙無知，讓您看笑話了。”
“大帥在西暖閣等候多時，快請隨我入內。”
衛隊營長惡狠狠的將手槍插回腰間，沖蕭振邦啐了一口，退到一旁讓路。
……
穿過三進院落，沿途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全都是持槍的精銳士兵。
每一道門檻，每一個迴廊，都透著一股肅殺之氣。
若是尋常文人走在這甬道上，光是這份煞氣，就足以讓人膽寒。
雷霆的步伐卻從容不迫，甚至還有閑心觀賞廊柱上的雕花。
……
西暖閣內溫暖如春。
巨型炭火盆裡燒著銀絲炭，驅散了屋外的酷寒。
一個體態魁梧的中年男人大刀金馬的坐在屋子正中的紫檀太師椅上。
他肩上披著一件虎皮大氅，手裡捏著鋼銼，不緊不慢的修剪指甲，頭也沒擡。
師爺將雷霆引進去，便低眉順眼的退下，掩上了門。
偌大的暖閣裡，隻剩下雷霆和曹錕兩人。
“你就是那個天天在報紙上罵老子是賣國賊的雷霆？”
曹錕吹了吹指甲上的粉屑，陡然擡起頭。
那是一雙透著兇狠與精明的眼眸。
雷霆並未拘泥俗禮，徑直走到一旁的客座上坦然落座。
“雷某筆下痛罵的軍閥，皆是戕害百姓的國賊。”
雷霆開口回答。
“大帥若覺得雷某是在罵你，那便是在罵你。”
曹錕猛然一拍桌麵，茶杯蓋被震得叮噹作響。
“好狂妄的窮酸秀才！你信不信老子現在就叫人把你拖出去打死？”
曹錕厲聲怒喝，臉上殺機頓現。
“大帥若要殺我，派殺手去北平即可，何必下帖請我來保定？”
雷霆向後靠在椅背上，迎著曹錕逼人的視線，不卑不亢的說道。
“您請我來，是因為心裡在發慌。”
“您有二十萬重兵，有錢有糧，可您不知道自己最後能落個什麼下場。”
“所以您想從我這個讀書人這裡，討個成大業的主意。”
曹錕忽然放聲大笑，笑聲在暖閣裡回蕩，透著梟雄的乖張。
他將鋼銼隨手扔在桌上，伸出粗大的手指點著雷霆。
“讀書人就是牙尖嘴利。”
“老子是個粗人，聽不懂你們那些咬文嚼字的酸詞。”
“你最近搞的那個華夏本位，還有那個抵製洋貨運動，鬧得沸沸揚揚。”
“英國領事天天找海關施壓，連抗議電報都拍到我這總督府來了。”
“老子今天找你來，不跟你扯民族大義，隻問你兩個問題。”
“第一，你的那些說法，能讓老子的兵為老子去擋子彈嗎？”
“第二，你的那些文章，能讓華北的老百姓掏出真金白銀來擁護老子嗎？”
雷霆沒有正麵回答曹錕的逼問。
他從桌上端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大帥可知，如今這天下為何如此大亂？”
雷霆品了口茶，輕聲反問。
曹錕冷哼一聲，粗聲粗氣的道：“自然是袁大總統走後群龍無首。”
“段芝泉想武力統一，馮國璋想做太平天子，張作霖在東北擁兵自重。”
“大夥都在拚死拚活爭這把龍椅。”
“大錯特錯。”
雷霆搖了搖頭。
“你們各路軍閥互相傾軋，打得頭破血流，爭的不是天下前程，隻是滿清留下的發黴遺產。”
“大帥，您和段祺瑞、馮國璋，甚至南方的孫文，在老百姓眼裡，根本沒有區別。”
曹錕臉色陡然陰沉。
雷霆站起身，指著曹錕身上的帥服繼續說道：“你們脫下馬褂，換上軍裝。”
“拿著洋槍大炮，嘴裡喊著民國的旗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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