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總督府的對弈陳啟明臉色陰沉，聲音焦灼。
“雷兄，你絕對不能去。”
“曹錕是什麼人？他手握重兵，在北地向來跋扈。你這一介書生單刀赴會，無異於與虎謀皮。”
周宇也在一旁大聲附和，急得臉頰通紅。
“先生，您在文章裡罵遍了北洋各路頭目，斥他們為國賊。”
“如今國賊送來請柬，您就去赴鴻門宴，外頭那些學生會怎麼看？”
“南方的報館又會怎麼寫？”
“他們定會認為您被督軍的權勢收買了，您好不容易攢下的名聲可就全毀了。”
雷霆端起粗瓷茶碗，喝了口熱茶，放下茶碗才開口。
“我罵他們是國賊，皆因他們確實在賣國求榮。”
“可你們仔細想想，咱們手中空有一桿筆。”
“筆杆子能夠喚醒民智，但在亂世，擋不住那黑洞洞的槍口。”
“如今杜遠山先生的永利鹼廠危在旦夕，英國公司僱人圍堵廠門。”
“咱們光靠在報紙上口誅筆伐，能退得掉洋人的堅船利炮嗎？”
陳啟明急道：“即便要尋求庇護，也不能去保定府。那裡是他們的老巢，龍潭虎穴，隻怕有去無回。”
雷霆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一道窗縫，任由朔風吹入，燭火搖曳。
“如今的天下大勢你們比我清楚。”
“段總理主張武力統一，馮總統想要和平解決，南方孫先生打起護法大旗。”
“曹錕在保定坐擁重兵，他是個聰明的梟雄，正冷眼觀望南北風向。”
“他下帖子請我過去，是為尋一個稱霸北方的由頭。”
“我們若是閉門造車，報館隨時會被查封。”
“我若去保定，便能借他二十萬大軍的威勢，為咱們的華夏本位鋪出一條血路。”
周宇攥緊雙拳，連聲爭辯。
“可他一個大軍閥，憑什麼會聽您的籌謀？”
“因為他貪婪，且極具野心。”
雷霆麵不改色，輕笑出聲。
“隻要他貪圖這天下霸業，他就必須聽我的論斷，這就是堂堂正正的陽謀。”
姚浦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滿腹憂愁。
“雷兄，自古秀才遇見兵有理說不清。”
“那些驕兵悍將隻信奉武力，若是言語不和，你連脫身的機會都沒有。”
雷霆目光堅毅，語氣不容置疑。
“我自有脫身之法，這一趟保定之行，避無可避。”
“你們留在北平，準備好印刷廠的排版。”
“隻要我那邊得手，《華夏評論》的創刊號便能立刻發往全國，將那幫洋辦釘在恥辱柱上。”
三日之後，保定城外。
風雪之中，列車噴著黑煙停靠在保定車站。
站台上早已清空，兩排荷槍實彈的士兵分立兩側，刺刀在寒風中泛著光。
蕭振邦披著厚重軍大衣大步迎上，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雷先生，一路辛苦了。”
雷霆裹著一件青布棉袍，提著一個藤條箱子走下車廂。
風捲起他的袍角，卻吹不動他穩健的步伐。
“勞煩蕭營長親自來接。”
雷霆拱手回禮。
“大帥在總督府備下了酒宴。”
蕭振邦引著雷霆上了一輛軍用福特汽車。
“先生，大帥性情暴躁，待會兒若有衝撞之處，還請務必隱忍。”
雷霆淡然應答，視線投向窗外蕭條的保定街道。
街邊偶爾能看到凍斃的流民，巡邏的士兵對此熟視無睹。
這便是軍閥治下的亂世，人命如草芥。
汽車碾過積雪，在一座森嚴的府邸前停下。
大門前蹲坐著兩尊石獅子，漢白玉台階上站著十幾個全副武裝的衛隊。
此處原是清朝的直隸總督署，如今被曹錕闢為督軍府，陣仗遠勝京城的衙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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