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支，歸我了。”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醜的香配我，正好。”
楊淩被她堵得說不出話來，隻好拿著那支漂亮勻稱的香條，跟著她走出敞軒。
院中有一座不大的石香爐，爐中已經插著幾支燃儘的香根，殘留的灰燼積在爐底，帶著淡淡的餘溫。
青煙已經散了，隻有若有若無的檀香氣味在空氣中殘留，像是上一批祈福的人留下的念想。
楊淩取出火折子，吹亮，點燃了手裡那支勻淨修長的香。
火苗舔過香條的頂端，褐色的表麵泛起一圈細小的火星，然後慢慢熄滅，留下一截暗紅色的餘燼，青煙從餘燼裡升起來。
他又把火折子遞給陸清寧，陸清寧接過，將手中那支帶著細裂紋路的香湊近火苗，點燃。
兩支香並肩插進香爐裡，一支勻淨修長，一支帶著裂紋，青煙從頂端升起，在空中緩緩纏繞，分不清哪一縷是誰的。
像是兩股不一樣的水流彙在一起，往同一個方向流去，再也分不開了。
陸清寧在香爐前站定，雙手合十，閉上眼睛。
她的嘴唇微微動著，像是在默念什麼，聲音很輕。
她的神情專注而安詳，仿佛這一刻天地之間隻有她和她的心願。
楊淩站在她旁邊，也合上了手掌。他閉上眼睛，在心裡說：希望家裡人都平安，希望清寧每天都笑，希望自己配得上她。
他睜開眼的時候，陸清寧也剛好睜開眼睛。
她偏過頭看著他，暮色在她臉上鍍上一層暖融融的光，映得她的眼睛格外清亮，像兩汪被夕陽照透的湖水，澄澈而溫潤。
風吹過來，她額前的碎發被吹起又落下。
“你許了什麼願？”她問。
“不告訴你。”楊淩握住她的手，“說出來就不靈了。”
陸清寧笑了笑，沒有再追問。
她低下頭，看著那兩支香並肩立在香爐裡，青煙嫋嫋上升，像是要把兩個人的心事一起帶到天上去。
二人沿著一條鵝卵石鋪成的小徑繼續往園林深處走去。
小徑兩側的樹木越來越密，不再是方才那種修剪整齊的觀賞花木，而是長得肆意而茂密的雜樹，枝葉交纏在一起，將頭頂的天空遮得嚴嚴實實，隻漏下幾縷細細的光。
腳下的路也漸漸變得不平整了，石板縫隙裡冒出叢叢野草，像是好久沒有人走過這裡。
“這裡好像沒人管了。”
陸清寧停下腳步，四下看了看。四周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隱隱約約的鳥鳴。
沒有腳步聲，沒有說話聲，像是整個世界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正好。”楊淩牽起她的手，“沒人管才清淨。”
兩人繼續往前走，越走越深，周圍的景致漸漸從人工雕琢的精致變得原始而粗獷。
樹木的根係裸露在地麵上，盤根錯節地虯結著，像是要把整片土地牢牢抓住。
陽光偶爾從枝葉間漏下來，在地上畫出一片片碎金般的光斑，落在青苔上，落在落葉上，像是這條小徑通往的地方藏著一個被遺忘的秘密。
“聽。”陸清寧忽然停下來，側耳聽了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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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淩也停下來，屏住呼吸。起初他沒有聽見什麼，隻有風聲和鳥鳴。
但過了一會兒，他聽見了很輕的、一下一下的聲音，像是什麼東西被反複敲擊，節奏緩慢而規律。
那聲音隔得很遠，斷斷續續的，像是一把鈍了的斧子在砍什麼。
“有人在砍樹？”陸清寧皺了皺眉。
“走，去看看。”楊淩拉著她的手，循著聲音的方向走去。
穿過一片低矮的灌木叢，眼前豁然開朗。
一棵比碗口稍微粗一點的樹，樹乾上已經有了好幾道深深的斧痕，像是砍了很久卻一直沒砍斷。
一個穿著破舊灰色短褐的老人正彎著腰，舉著一把磨得發亮的斧頭，一斧一斧地砍著那棵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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