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心裡的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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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子監散學的鐘聲在申時敲響。
楊淩走出講堂的時候，夕陽正從西邊的圍牆上方斜斜地照過來，將整個院子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色。
他的步伐比昨日慢了些，不是因為累，是因為腦子裡在轉別的事。
張議文的事不算什麼，他根本沒放在心上。
但今天下午發生了一件事，讓他心裡一直掛著一根刺，不疼，但硌得慌。
午間休息的時候，他和孫澤鑫在院子裡吃麵。
孫澤鑫推薦的羊肉麵確實不錯，湯頭熬得雪白，羊肉切得薄薄的，撒上一把香菜，熱氣騰騰。
他吃得正香，孫澤鑫忽然用筷子戳了戳他的手臂，朝不遠處努了努嘴。
楊淩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院子角落的紫藤花架下，站著幾個穿著錦袍的年輕人，正低聲說笑。
其中一個人他認識，正是永寧侯府的趙世子，賞花宴上欺負王佑安的那個。
此刻趙世子正摟著另一個人的肩膀，朝楊淩這邊看了一眼，然後偏過頭，在對方耳邊說了句什麼。
幾個人一起笑了起來，笑聲不大，但那種意味很明確。
孫澤鑫壓低聲音：“那個跟趙世子說話的，是英國公家的二公子，叫顧言之。他姑姑是當今的賢妃，他表哥是二皇子。他在國子監從來不把誰放在眼裡，連祭酒大人都對他客客氣氣的。”
楊淩“哦”了一聲，繼續吃麵。
“你知道他們在說什麼嗎？”孫澤鑫的聲音更低了，低到幾乎隻有氣音。
“顧言之以前也給陸家送過帖子，想見陸姑娘一麵，被陸大人婉拒了。”
楊淩的手頓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
他抬起頭，又看了那幾個人一眼。
趙世子的手正搭在顧言之肩上，兩人交頭接耳，不時朝楊淩這邊瞥一眼，嘴角帶著一種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目光不像是敵意，更像是某種居高臨下的玩味，像是在看一個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
尤其是顧言之，他的目光在楊淩身上停了一瞬，嘴角微微翹了一下，然後轉過了頭，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值得多看的東西。
那種輕飄飄的不屑，比張議文的當麵嘲諷更讓人不舒服。
因為張議文至少把他當回事，而顧言之根本不把他放在眼裡。
楊淩把最後一口麵吃完，擦了擦嘴，從袖中摸出瓜子嗑了一顆。
他麵色如常，但心裡那根刺，就是從那一刻開始紮進去的。
不是因為他怕這些人，而是因為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陸清寧嫁給他的時候，到底放棄了什麼。
英國公家的二公子，皇親國戚，親姑姑是賢妃，表哥是二皇子。
這樣身份的人想見她一麵，被陸正明婉拒了。而陸正明把女兒嫁給了他，一個五品官的兒子。
楊淩不是妄自菲薄的人，他從來不覺得自己比別人差，但在這一刻，他忽然理解了什麼叫“門第”。
不是看不起你這個人，而是你的家世、你的根基、你身後站著的那些人，和人家不在同一個量級上。
他有嶽父撐腰，但嶽父不可能替他活一輩子。
他有陸清寧的愛，但愛不能當官位，不能當權勢，不能當別人尊重你的理由。
這些念頭在他腦子裡轉了一整個下午，連老夫子講的《大學》都沒怎麼聽進去。
散學後，楊淩背著書袋往大門口走，腦子裡還在轉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忽然愣住了。
大門口的馬車比平時多了一輛，一輛青帷小油車靜靜地停在楊家的馬車旁邊，車簾是月白色的，繡著幾竿翠竹，做工精致卻不張揚。
車旁站著一個穿著青色比甲的丫鬟，手裡提著一個食盒，正是碧桃。
楊淩的腳步頓了一下。碧桃在這裡，那車裡的人……
車簾掀開一角，露出一張熟悉的臉。
陸清寧穿著一件淺碧色的褙子，下配月白色的百褶裙，頭上隻簪了一支白玉簪，通身上下素淨雅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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