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一團黏稠的、理不清的迷霧。
他寫了幾個字，看了看，覺得不對，劃掉了。
又寫了幾個字，又覺得不對，又劃掉了。
楊淩的眼皮越來越重，意識開始模糊，他想撐住，但那熱度像一隻無形的手，按著他的肩膀，一點一點地把他往下壓。
他的視線漸漸模糊了，筆尖停在紙上，沒有移動，一個字都寫不出來了。
他趴在桌上，昏睡了過去。
夢裡，楊淩回到了楊家的院子。
廊下的老槐樹枝繁葉茂，陽光從枝葉間漏下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駁的光影。
陸清寧坐在廊下，穿著一件淺碧色的褙子，手裡拿著繡繃，低著頭一針一針地繡著那朵蘭花。
粉白色的花瓣在日光裡泛著柔和的光澤，栩栩如生。
他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歪過頭靠在她的肩上。
“清寧。”他叫了一聲，聲音悶悶的。
“嗯。”她沒有抬頭，針尖穩穩地落進布帛。
“策問的題目好難，我寫不出來。”
她的手停了一下，偏過頭看著他，目光溫和得像一汪春水：“什麼題目？”
“西南邊陲如何治理。”
她沒有立刻回答，針尖在布帛上停了一瞬，似乎在思索什麼，然後落下去，穿出來，動作從容不迫。
她開口了，聲音輕輕的。
“西北邊陲的治理，不在安撫，也不在鎮壓。在通商。西南多山，百姓窮苦，越窮越亂。
讓他們有錢賺，有飯吃，自然會安分下來。有商路就有往來，有往來就有交流，有交流就有教化。這是治本的法子。”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要設互市，減免商稅，鼓勵民間貿易。官府少插手，百姓自己就會找到活路。”
楊淩靠在她肩上，聽著她說話，心裡那些亂糟糟的念頭忽然像被理順了的線，一根一根地歸了位。
他看見陽光穿過廊下的竹簾，在陸清寧的裙擺上投下細長的影子，那些影子隨著風輕輕晃動，像一幅流動的畫。
他聞見她發間淡淡的桂花香，清新的、溫暖的，混在初夏的風裡，讓人安心。
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親了一下。
“清寧。”
“嗯？”
“你怎麼什麼都知道？”
陸清寧側過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翹了起來，眼中帶著幾分促狹的光。
“因為我是你娘子。”
楊淩心中一暖，輕輕吻上了她的唇間。
忽然，畫麵一黯。
楊淩睜開眼。
號舍裡的光線昏暗，蠟燭已經燃了大半。
他的頭依然很沉，熱度還在，但腦子裡那團迷霧消散了。
夢中陸清寧的話像一顆石子投進了渾水裡，將那些沉澱的泥沙攪起來，又重新沉澱，水麵變得清澈。
楊淩心中有些暖，又有些感動，他乾澀的眼中竟一下子湧出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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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是自己最脆弱的時刻，身體狀況不佳，發燒還要答卷的感覺令他痛苦萬分。
原以為沒人能幫他，可他做個個夢，陸清寧竟然出現在夢中，並告訴了他答案，那個夢異常清晰，像發生在昨日一般。
楊淩淚眼婆娑，抬頭看著外麵的亮光，輕聲喃喃道：“清寧……”
他低頭看著試卷上那道策問題，深吸一口氣，提起筆。
“西南之治，不在兵戈，而在商路……”
他寫得很慢，很吃力，手指還在微微發抖，字跡依然不太工整，但他的思路是清晰的，每一個字都有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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