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庭院裡的喧囂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在少年冰冷的劍鞘和韓非墨臉上來回逡巡。
恐懼的寒意仍在骨子裡,但貪婪的火苗已經借著“復仇”的東風,重新燃起。
那個左眉有刀疤的漢子眼中兇光一閃,他沒敢再看李相夷,而是指向韓非墨:
“苦主在此!這才是真正的人證!”
人群的聲浪轟然引爆!
“賀三郎這個畜生!居然做出此等滅絕人性的事情!”
“小子!現在你還有什麼話說?賀三郎做下惡事,如今苦主尋仇上門,正是天理昭彰,報應不爽!你若再敢阻攔,就是與公道為敵,與天理為敵!”
“少俠,你武功高,我們認!但你今日若要保這惡人之後,阻止苦主復仇,便是助紂為虐!莫非你師門教你的,就是這等不分黑白的道理?”
一聲聲質問,一句句指責,如同浪潮般向李相夷拍打過來。
那個尖嘴猴腮的瘦子陰陽怪氣地笑了起來:
“說那麼多廢話幹嘛?我看這小子門兒清得很!他護著賀家,怕不是為了什麼狗屁俠義,而是為了那塊‘天外雲鐵’吧!”
這話一出,立刻引來一片附和。
“沒錯!不然他一個外人,憑什麼替賀家出頭!”
“小小年紀,心機倒是深沉!”
賀惟山獃獃地站在那裡,韓非墨的控訴,如同晴天霹靂,將他整個人都劈傻了。
他知道父親金盆洗手前不是善類,卻從不知道,父親手上竟沾著如此深重的血海深仇。
他嘴唇顫抖,看向韓非墨,眼中充滿了震驚、愧疚和恐懼。
李相夷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姐姐,他說的是真的嗎?】
沈知意明了他的意思,立刻發動了讀心術。
剎那間,韓非墨內心的嘶吼如決堤的洪水,蠻橫地衝進了沈知意的腦海。
「爹……娘……我一定要為你們報仇!」
「賀三郎,你滅我滿門,我也要你家雞犬不留!」
「血債……血償……天經地義!」
那不是謊言所能偽裝的,而是從骨血深處熬煉出、燃燒了二十年的復仇之火。
【他說的都是真的,我感覺他的內心已經被仇恨填滿了】
沈知意並沒有將讀心術共享給李相夷,因為他,同樣是滅門慘案的倖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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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擔心這樣會勾起他的創傷。
聽到沈知意的回復,李相夷拿著劍的手,無意識地收緊了半分。
冰冷的劍鞘傳來一絲涼意,卻壓不住心底陡然泛起的一縷刺痛。
他的心,比剛才沉得更深,更冷。
原來,這不是一樁簡單的奪寶惡行,而是一場遲到了二十年的血海深仇。
【姐姐,我要問賀惟山。你幫我看看他是否心口一緻】
李相夷並沒有理會韓非墨和那群江湖人,而是在心中對沈知意說,
【如果他敢在我麵前撒謊,那這賀家,就不值得我出劍。】
沈知意的意念帶著一絲輕微的波動,彷彿一聲無聲的嘆息:【小魚,你真能不管嗎?】
李相夷沒有回答。
沈知意瞭然:【你自己來聽。是真是假,一聽便知。】
一股熟悉的清涼意念瞬間接通。
“賀惟山,”李相夷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庭院中所有的雜音,
“我隻問你三句話,你要想清楚了再回答。”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過來,想看看這個少年葫蘆裡賣的什麼葯。
李相夷豎起第一根手指:“他說的,可是真的?‘血手人屠賀三郎’,是不是你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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