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相夷離開衙門時,天色已近黃昏。
他心裡盤算著,從青石鎮到洛陽快馬要兩個時辰,現在出發,入夜便能趕到。
念及此,他翻身上馬,沒有絲毫猶豫,便準備策馬去洛陽。
就在他即將揚鞭的瞬間,沈知意的聲音在他心底響起,帶著一絲不贊同。
【等等,小魚。你今天一路奔波,晚飯都還沒吃,又要連夜趕路?】
李相夷的動作一頓。
【再說,洛陽那麼大,你人生地不熟,大半夜的去哪找賀夫人的娘家?連個問路的人都沒有。】沈知意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心疼,
【不如先在鎮上歇一晚,養足精神,明天一早進城,事半功倍。】
李相夷握著馬韁的手指緊了緊,隨即放鬆下來。
他確實想得太簡單了。知意姐姐說得對,他不是鐵打的,而且摸黑進城尋人,的確是癡人說夢。
【聽你的。】
他乾脆地翻身下馬,唇角那點上揚的弧度,連他自己都沒發覺。
他在鎮子上尋了家最乾淨的客棧,點了四菜一湯,吃得乾乾淨淨。
次日天光大亮,他才動身。
臨近正午,洛陽城巍峨的輪廓出現在眼前。
他向路邊茶攤的老伯稍一打聽,便問清了城中周府的所在,比他預想的還要輕鬆。
周府門前,他遞上書信。不過片刻,府內便傳出撕心裂肺的哭聲。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周家二老得知噩耗,當場老淚縱橫,周老爺子更是捶著胸口,立刻召集家中所有護院管事,點起人馬,心急火燎地要趕往青石鎮。
李相夷沒有多留,轉身離開周府,拐入一條僻靜的巷子。
他從懷中取出封弦給的據點冊子,指尖劃過書頁,停在洛陽那一頁。
“城東,雲錦布莊。”
他合上冊子,徑直往城東方向走去。
雲錦布莊的門麵很是氣派,李相夷走近後,目光掃過那雕花繁複的門楣與窗欞。
很快,他就在右側窗欞下方一處,捕捉到了那個與他玉佩同樣的紋路。
確認無誤,他這才踏入店鋪。
李相夷一身白衣,氣質卓然,一進門,便有夥計熱情地迎上來。
“這位公子,想看點什麼料子?我們這剛到了江南新貢的雲錦,您瞧瞧?”
【這家的布料花色不錯嘛,】沈知意的聲音在李相夷心底響起,
【左手邊那匹月白色的,還有那匹紅色的,給你做新衣服肯定好看。你衣服還是太少了。】
李相夷腳步不停,在心底回了句:【有時間再買吧。】
【有時間是什麼時間呀,】沈知意輕哼了一聲,【算了,你先辦正事吧,我會幫你記著的。】
她又在心裡默默補了一句,真想看看小魚穿紅衣的樣子。
李相夷的目光越過夥計,直接落在了櫃檯後那個正在撥算盤的中年男人身上。
那人約莫四十來歲,麵容精明,一身綢衫,顯然是此地主事之人。
他徑直走到櫃檯前,在那掌櫃因他逼近而擡起頭的瞬間,從懷中取出了那枚玄鐵令,不輕不重地按在了梨花木的櫃麵上。
“篤。”
那聲音不大,卻讓掌櫃打算盤的手指瞬間僵住。
他撥打算珠的清脆聲響,戛然而止。
掌櫃的目光死死釘在那枚玄鐵令上,他臉上的生意笑容一點點褪去,最後化為一種近乎肅穆的敬畏。
他放下算盤,對旁邊的夥計吩咐道:“去後院沏一壺最好的雨前龍井,招待貴客。”
隨後,他對著李相夷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自己先一步繞出櫃檯,引著他走向內堂。
穿過掛著琳琅滿目布匹的前堂,來到一間雅緻的靜室。
掌櫃屏退左右,親自關上門,然後轉身,對著李相夷躬身行禮。
“萬聖道洛陽分舵主,錢四海,參見主上。”
李相夷坦然受了他這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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