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河夢那張嚴肅的小臉上沒有絲毫被捉弄的窘迫，反而認真地回答：
“看得懂。”
彷彿是為了證明自己所言非虛，他開始陳述事實，語速平穩得像在背誦醫書：
“師父的‘九陽焚雪’針法，需引少陽之氣，合太陽經火。但方才公子體內寒毒反噬，師父在‘神門穴’與‘內關穴’的撚轉手法，比醫書所載快了半分，是為固守心脈，此為臨陣應變。”
說完，他眉頭微微一皺，像是終於有空處理那個在他聽來“不合邏輯”的比喻。
“至於繡花……繡花是為了讓東西更好看，師父下針是為了讓人能活命。公子，這是兩回事，不能混為一談。”
一番話說得條理分明，把李相夷給說愣了。
【噗……】沈知意在李相夷腦中，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孩子……是來給你上課的吧？】
李相夷忍著笑，故意逗他：“嘿，懂得還不少。那你再瞧瞧，我這傷，得吃多少隻燒雞才能補回來？”
關河夢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裡滿是不贊同。
“公子剛經歷‘九陽焚雪’，脾胃正虛，此刻進食油膩之物，恐難克化，反增負擔。”他搖頭晃腦，說得煞有介事，
“當以清淡米粥、輔以山藥茯苓，靜養七日。七日後，方可少量進食肉糜，亦需清燉，不可炙烤。”
李相夷臉上的笑意再也綳不住了。
“哈哈哈……”他靠在床頭，笑得前仰後合。
他還是第一次被比自己小的孩子教訓該怎麼吃飯。
一旁正在收拾針盒的孫老先生擡了擡眼皮，瞥見自己徒弟那副“孺子不可教也”的嚴肅表情，眼底的笑意也漾開了。
“小夢，別跟他廢話。”孫老先生慢悠悠地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促狹，
“他這身子骨，就是鐵打的，餓他三天，比什麼葯都管用。”
關河夢聞言，小臉上的表情更糾結了。
他看看自家師父，又看看床上笑得沒心沒肺的李相夷，似乎在認真思考“餓三天”這個治療方案的可行性。
李相夷笑夠了，才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淚花。
他看著這一老一小，心底那份因養傷而生的鬱氣，竟不知不覺散去了大半。
孫老先生拍了拍關河夢的頭，又看向李相夷，語氣帶著幾分長輩的隨意和欣賞：
“你這小子，倒是比老夫見過的那些少年郎有趣得多。小夢這孩子，從小就隻知道醫書藥草，死闆得很，連個玩伴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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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眼神在李相夷和關河夢之間轉了一圈，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李相夷說：“老夫的葯廬在望春鎮的杏花村，平日裡，小夢也都在那兒跟著老夫研習醫術。從這兒過去，快馬也就半日的路程。你若日後得閑，倒也可以來尋他，給這小獃子解解悶。”
這番話，算是遞過來一份善緣。
李相夷自然聽得懂，他收斂了笑意，鄭重道：“孫老先生放心，小子記下了。”
送走了孫老先生和一步三回頭、似乎還想叮囑他飲食禁忌的關河夢，房間裡終於安靜下來。
封磬與封弦一左一右，立在床前。李相夷臉上的笑意盡數斂去，那雙清亮的眼眸恢復了先前的銳利。
“地牢那邊，如何了？”
封弦躬身回道：“回主上，已按您的吩咐執行了七日。二人被分開囚禁，日夜以噪音滋擾，令其無法安寢。每日隻給少量清水與粗食吊著性命。他們已心神俱疲。”
李相夷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動了動身子，那場“九陽焚雪”耗費了他巨大的心神與體力，此刻毒素雖解，腹中卻早已空空如也，一陣強烈的飢餓感襲來。
“知道了。”他擺擺手，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慵懶，“傳飯吧，吃飽了，才有力氣去會會那兩個傢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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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封磬與封弦領命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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