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地牢的路，陰冷而漫長。
封弦在前方引路，落後他半步的李相夷打量著四周。火把在潮濕的石壁上投下搖曳的光影，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黴味與若有若無的血腥氣，與方才李相夷房中那清淡的葯香、飯香形成了天壤之別。
方才還因與沈知意一番互動而顯得有些少年心性的李相夷，此刻走在這條路上，周身的氣場已然徹底沉澱下來。
那雙清亮的眼眸裡，再無半分玩笑促狹，隻剩下如深潭般的平靜，平靜之下，是暗流湧動的鋒銳。
【第一次來這種地方，感覺怎麼樣？】沈知意的聲音在他腦中響起，帶著一絲關切。
李相夷喉結極輕微地滾動了一下，那股混雜的惡臭讓他胃裡有些翻騰，但他麵上不動聲色，隻是呼吸的節奏緩了半分。
他不喜歡這裡，這種將人的尊嚴與血肉一同碾碎的地方，讓他本能地感到排斥。
【知道了，不喜歡是吧。】沈知意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輕笑，
【也是，我們小魚這麼愛乾淨，怎麼會喜歡這種又臟又臭的地方。】
沈知意那帶著笑意的調侃，像一縷暖風，吹散了些許地牢的陰寒。
李相夷心底那點因環境而生的不適瞬間被撫平，甚至還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意。
他強行壓下想要上揚的嘴角，將心神從這片刻的溫存中抽離，重新變得銳利起來。
“對了，”李相夷忽然開口，聲音在這狹長的甬道中顯得格外清晰，
“血煞盟那邊，最近有什麼動靜？”
他問得隨意，彷彿隻是在問今天天氣如何。
封弦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簡潔：“回主上，自您擒下那二人之後，血煞盟便偃旗息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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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相夷的腳步頓了頓，挑了下眉，示意他繼續。
“江湖上關於必殺令的喧囂聲小了許多，安靜得有些反常。”封弦補充道。
李相夷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暴雨將至，風必先止。”他輕哂一聲，語氣裡是全然的不屑，
“折了左右護法，他們總算知道疼了。這是在積蓄力量，想來個大的，一擊斃命。
【不錯，這種沉默往往是更大陰謀的前兆。】沈知意的聲音適時響起，帶著一絲凝重，【我雖然不知道血煞盟的具體計劃，但他們絕不會善罷甘休。上次圍殺你不成，下一次，隻會更陰險，更不擇手段。】
【我知道。】李相夷在心底回應，【所以，才要從這兩條大魚嘴裡，撬出點有用的東西。】
他不再言語，繼續前行。封弦看著他的背影，那並不算如何魁梧的身形，此刻卻透出一股淵渟嶽峙般的沉穩與自信，彷彿那所謂的“江湖必殺令”，在他眼中不過是一紙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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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弦在一間牢房前停下腳步，恭敬地側過身：“主上，秦元亭就在裡麵。”
李相夷揮了揮手：“你在外麵守著，不許任何人靠近。”
“是。”封弦沒有多問，躬身退到了通道遠處，身影隱沒在黑暗裡。
李相夷深吸了一口氣，那股混雜的氣味湧入肺中，他微微蹙眉，隨即推開了沉重的牢門。
“吱呀——”
門軸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一股更濃重的血腥和藥味撲麵而來。
牢房裡，一個男人被鐵鏈鎖在牆上。李相夷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微微一頓。
那張曾被銀色麵具遮擋的臉，此刻終於暴露在空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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