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遞給伊什，也沒有發出任何指令，隻是將絨球舉到自己唇邊，輕輕一吹。
“呼——”
數十個細小的白色降落傘瞬間脫離母體，乘著微風，打著旋兒，紛紛揚揚地飛散開去。
它們在陽光下閃爍著微光，像一場小小的、無聲的雪。
伊什的目光，第一次被牢牢地釘在了某樣東西上。
不是出於威脅評估，也不是等待指令。
他的視線，緊緊追隨著其中幾片飄得最高的“小傘”，看著它們越飛越遠，最終消失在陽光和樹影交織的明亮背景裡。
那雙異色眼瞳裡，倒映著飛舞的絨絮，依舊沒有明顯的情緒波瀾，卻不再是一片空洞的死寂。
那是一種全然的、純粹的“看”，一種被未知的、非功能性的事物攫取了全部注意力的專註。
蓋勒特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維持著蹲姿，沒有打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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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頑皮的絨絮被風帶著，輕輕沾在了伊什的鼻尖上。
伊什的身體瞬間僵硬如石。
這突如其來的、微小的觸感，不是攻擊，不是命令，不是疼痛……隻是一種輕柔的癢意。
他猛地屏住了呼吸，眼睛因為驚愕而微微睜大，視線被迫聚焦在自己鼻尖上那一點礙事的白色。
他的身體甚至做出了一個極輕微的後仰，彷彿那是什麼可怕的毒蟲。
蓋勒特差點笑出聲，但他強行忍住了。任何過大的反應都可能嚇退這絲微弱的“活氣”。
他伸出手，動作極其緩慢、輕柔，彷彿怕驚飛一隻蝴蝶。
他的指尖在伊什眼前清晰地停頓了一下，然後才極其小心地、用指腹最柔軟的部分，輕輕拂過伊什的鼻尖，拈走了那片蒲公英絨絮。
“蒲公英，”蓋勒特的聲音低沉而平靜，帶著一種陳述事實的篤定，沒有任何多餘的修飾，“風會帶走它的種子。”
他攤開手掌，讓那片絨絮躺在掌心，展示給伊什看。
然後，他再次輕輕一吹，讓它加入同伴的行列。
伊什的目光追隨著那片飛走的絨絮，又看了看蓋勒特空空的掌心，最後，視線落回了那叢盛開的蒲公英上。
他依舊沉默，但蓋勒特敏銳地察覺到，他緊繃的肩膀線條，似乎比剛才放鬆了極其細微的一點點。
那點因陌生觸碰而起的僵硬，也隨著絨絮的離開而消散了。
蓋勒特站起身，沒有繼續深入花園，而是轉向旁邊一條通往溫室的小徑。
溫室巨大的玻璃穹頂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這邊。”他簡單地發出方向指令。
伊什立刻跟上。
進入溫室，溫暖濕潤的空氣夾雜著馥鬱的花香撲麵而來，與室外的清冽截然不同。
各種奇異的魔法植物舒展著枝葉，色彩斑斕的花朵爭奇鬥豔。
一隻閃動著寶石般光澤的藍色魔法小鳥被驚動，撲稜稜地從一株巨大的天堂鳥後麵飛起，掠過伊什的頭頂，停在了遠處的藤蔓上，歪著小腦袋好奇地看著這兩個闖入者。
伊什的腳步再次頓住。
這一次，他擡起了頭，目光追隨著那隻小鳥，直到它消失在茂密的葉片之後。
他的嘴唇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但最終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蓋勒特在一株葉片肥厚、散發著柔和熒光的月光草旁停下。
他伸出手指，輕輕觸碰了一下其中一片葉子。
葉子表麵立刻蕩漾開一圈圈漣漪般的銀色光暈，如同水滴落入平靜的湖麵，光芒由強轉弱，最後緩緩消失。
蓋勒特沒有解釋，隻是看著。
伊什的目光牢牢鎖在那片葉子殘留的微光上，又看了看蓋勒特的手指。
他似乎在努力理解其中的聯繫——觸碰，然後發光。
這和他認知中魔法帶來的灼燒、切割或束縛完全不同。
蓋勒特再次伸出手指，這次，他的指尖凝聚起一點極其微弱的、幾乎看不見的金色光點。
他將指尖懸停在另一片月光草的葉子上方，沒有觸碰。
那片葉子彷彿感應到什麼，葉脈內部開始流動起柔和的銀輝，如同呼應一般，光芒雖弱，卻持續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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