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溫水與冰刺下午的時光，蓋勒特決定繼續他的“溫水煮青蛙”策略——
他帶著伊什來到莊園一間寬敞明亮的圖書室。這裡並非藏書館，更像是一個舒適的閱讀角落，陽光充足，鋪著厚厚的地毯，擺放著幾張軟沙發和矮幾。
書架上大多是些插圖精美的自然圖鑑、簡單的魔法生物繪本，甚至還有一些麻瓜的童話故事書——這顯然是蓋勒特臨時吩咐準備的。
蓋勒特沒有試圖讓伊什自己去“選擇”一本書。
他直接抽出一本封麵畫著各種奇異發光植物的圖鑑，坐進一張單人沙發裡，然後拍了拍身邊地毯上空著的位置。
“坐在這裡。”這是一個清晰的指令。
伊什立刻走過來，如同設定好程序的機器人，在他指定的位置坐下，背脊依舊挺直，雙手放在膝蓋上，目光平視前方——蓋勒特的膝蓋。完美的待機狀態。
蓋勒特翻開圖鑑，裡麵繪製著各種在月光下會發光的蘑菇、葉片會隨音樂顫動的含羞草、花朵能吐出彩色泡泡的夢幻植株……每一幅都栩栩如生，甚至還帶著微弱的魔法動效。
“看，”蓋勒特的聲音刻意放得平緩，指著其中一株像小燈籠似的發光蘑菇，“夜光菇，隻在沒有月亮的夜晚發光，吸引小飛蟲。”
他翻到下一頁，一株葉片如同豎琴般的植物，“這是風語草，風吹過它的葉子，會發出像豎琴一樣的聲音。”
他緩慢地翻動著書頁，指著上麵的圖畫，用最簡單直接的語言描述著這些魔法植物的特性，沒有提問，沒有要求反饋，隻是陳述。
他的目光偶爾會瞥向身邊的伊什。
伊什的目光確實落在了書頁上。
他的視線隨著蓋勒特的手指移動，看著那些會發光、會唱歌、會吐泡泡的植物圖畫。
他的臉上依舊沒有表情，眼神也缺乏孩童應有的好奇光彩。
但蓋勒特注意到，當翻到一株會隨著圖畫翻動而“綻放”出層層疊疊、流光溢彩花瓣的“幻影花”時，伊什的瞳孔似乎極輕微地收縮了一下，視線在那朵花上停留的時間比其他植物長了那麼零點幾秒。
蓋勒特心中微動。
他不動聲色地停留在那一頁，讓那朵幻影花在書頁上緩慢地“綻放”又“凋零”，循環往複。
“它很美，對嗎？”
蓋勒特的聲音很輕，更像是在自言自語。他沒有期望得到回答。
然而，就在他準備翻頁的瞬間，一個極其細微、幾乎被地毯吸收的聲音響起：
“……亮的。”
蓋勒特翻頁的手指猛地頓住。
他幾乎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伊什。
男孩依舊保持著端正的坐姿，目光依舊停留在書頁上，彷彿剛才那兩個字不是他發出的。
但蓋勒特捕捉到了他微微顫動的睫毛，和喉間一個幾不可察的吞咽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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蓋勒特的心跳驟然加速，但他強行壓抑住任何可能驚嚇到對方的激動反應。
他維持著平靜的語氣，目光也重新落回書頁上的幻影花，彷彿隻是接了一句再自然不過的話：
“是的，很亮。像星星落下來了。”
他沒有追問，也沒有要求伊什重複或解釋。
他隻是讓那幅流光溢彩的畫麵停留在那裡，讓寂靜在溫暖的陽光裡流淌。
伊什小小的身體，在那一刻似乎比平時放鬆了極其細微的一絲，不再像一根繃緊到極緻的鋼絲。
這微小的進步如同荒漠中的甘泉，讓蓋勒特備受鼓舞。
然而，這份脆弱的平靜並未持續太久。
傍晚的洗澡時間，成了新一輪“拉鋸戰”的戰場。
蓋勒特依舊親力親為。
溫熱的水注入浴缸，帶著舒緩香氣的泡泡緩緩升起。
他像前幾次一樣，示意伊什脫掉衣服坐進浴缸。
伊什沉默地照做，動作精準無誤。
蓋勒特挽起袖子，拿起香波。
這一次，他沒有立刻開始清洗，而是將沾滿白色泡沫的掌心遞到伊什麵前。
“手。”他發出指令。
伊什不明所以，但立刻伸出了自己同樣沾著水珠的小手。
蓋勒特沒有去抓他的手，而是用自己的掌心，輕輕覆蓋在伊什的手背上，帶著一點引導的力道，將那隻小手按向他自己的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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