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無聲飛舞，如同漫天墜落的星辰碎屑。
蓋勒特站在伊什臥室的門口。
男孩已經按照指令躺下，蓋著蓬鬆的羽絨被，雙手交疊放在被子外，閉著眼睛。
新生的紅髮在枕頭上散開，如同暗夜中悄然蔓延的火種。
蓋勒特沒有立刻離開。
他走到窗邊，無聲地拉開厚重的窗簾。
窗外是沉沉的雪夜，莊園高聳的塔樓輪廓在紛飛的雪幕中若隱若現，更遠處是阿爾卑斯山脈沉默而巨大的黑色剪影。
他走回床邊，動作輕緩地坐下，床墊微微下陷。
伊什的睫毛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呼吸的頻率卻沒有改變——他醒著，或者在一種高度警覺的淺眠狀態。
蓋勒特伸出手，沒有觸碰伊什的臉或頭髮，而是像花園裡那樣，再次抓住了他放在被子外、已經恢復了些許暖意的手腕。
他的掌心寬厚而溫暖，帶著壁爐烘烤過的乾燥氣息，和一絲屬於皮革與魔葯的味道。
這一次，他牽引著這隻手，沒有按向玻璃，也沒有按向木門，而是堅定地、不容抗拒地，將其按在了冰冷的窗玻璃上。
“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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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熟悉的、刺骨的寒意瞬間如同無數冰針，再次狠狠紮入伊什的神經末梢。
這感覺如此蠻橫、如此直接，帶著物理法則的絕對權威，瞬間擊穿了所有朦朧的睡意或偽裝的平靜。
伊什的身體猛地一顫，眼睛倏然睜開。
黑暗中，那雙異色的瞳孔因劇烈的感官刺激而急劇收縮，清晰地倒映著窗外紛飛的雪花和蓋勒特近在咫尺的、輪廓模糊的臉。
“冷。”蓋勒特的聲音低沉而緩慢，每一個字都像沉重的鉛塊，砸在寂靜的房間裡，也砸在伊什被寒意攫住的心上，“記住它。”
他的手掌覆蓋在伊什緊貼玻璃的小手上，施加著壓力，讓那徹骨的冰涼感更深地烙印進男孩的皮膚和意識。
“它是真實的。”
蓋勒特的目光穿透黑暗，牢牢鎖住伊什震驚而困惑的眼眸，彷彿要將這句話刻進他的靈魂深處，
“就像雪會落，會覆蓋，會融化一樣真實。就像……”
他頓了頓，覆蓋在伊什手背上的手指微微收緊。
“……我不在的時候，你要記住這個感覺。”
“記住冷是真實的。”
這不再是陳述環境參數，也不是教授概念。
蓋勒特在用這最原始、最強烈的感官體驗，為伊什即將獨自麵對的時光，打下第一根樁。
伊什的手在蓋勒特的掌心下微微顫抖，不知是因為寒冷，還是因為這話語中蘊含的、他無法完全理解卻本能感到沉重的分量。
窗外的雪無聲地落著，時間在冰冷的觸感和沉重的寂靜中凝固。
不知過了多久，蓋勒特緩緩鬆開了手。伊什的手依舊貼在冰冷的玻璃上，皮膚因低溫而泛紅。
他沒有立刻收回，隻是微微喘息著，異色的眼瞳在黑暗中茫然地睜著，倒映著窗外的風雪。
蓋勒特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黑暗中投下濃重的陰影。
他最後看了一眼床上那小小的身影，以及那隻固執地貼在玻璃上的小手，轉身走向門口，沒有一句道別。
厚重的橡木門無聲地合攏，隔絕了室內的最後一絲暖意，也隔絕了伊什的視線。
門外走廊，壁燈散發著幽冷的光。
文達如同一個凝固的影子，靜候在那裡，手中捧著一個水晶小瓶，裡麵蕩漾著如同液態黃金般的藥劑——強效染髮劑。
旁邊托盤裡，放著一麵銀邊手鏡。
蓋勒特接過小瓶和鏡子，再次推開了臥室的門。
伊什已經坐了起來。
他沒有開燈，隻是抱著膝蓋蜷縮在床頭，厚厚的羽絨被裹到下巴，隻露出一雙在黑暗中顯得格外大的眼睛，沉默地望向門口的方向。
那隻觸碰過玻璃的手藏在被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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