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門---
蓋勒特從未如此清晰地感受過時間——它不再是棋盤上從容挪動的棋子，而是阿爾卑斯山巔呼嘯而下的雪崩，裹挾著冰冷的現實狠狠撞進溫暖的堡壘。
文達帶來的消息像淬毒的冰棱，刺穿了這短暫而脆弱的“育兒”時光。
東歐幾個關鍵節點的巫粹黨據點被魔法部聯合當地力量連根拔起，幾個埋藏極深的“釘子”暴露後被無聲抹除，一條精心維繫多年的、通往東方的秘密物資與情報通道被攔腰斬斷。
風暴的核心，需要他親自坐鎮。
“明天午夜前，我必須抵達克拉科夫。”蓋勒特的聲音在書房壁爐跳動的火光中顯得格外冷硬。
他背對著文達，目光穿透厚重的石牆，彷彿能看見起居室裡那個正被托比引導著、笨拙地用勺子刮取麵包屑餵食窗外山雀的小小身影。
文達垂首，深色長袍紋絲不動：“莊園的防護已提升至最高等級，先生。外圍巡邏加倍，反幻影移形咒、屏蔽場全天候覆蓋。‘他’……安全無虞。”她頓了頓，終究沒說出“孩子”這個詞。
“安全？”蓋勒特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指尖無意識地在冰冷的壁爐石上劃過，“九頭蛇的爪子斷了，但嗅到血腥味的狼群可不止一家。”
他指的是那些蠢蠢欲動的、對“失蹤武器”垂涎欲滴的其他黑暗勢力，以及魔法部那些嗅覺敏銳的獵犬。
“他身邊，任何時候不能少於兩人。你親自負責。”
“是，先生。”文達的聲音斬釘截鐵。
蓋勒特沉默了片刻，壁爐裡的木柴發出“劈啪”的爆裂聲，火星濺起又迅速湮滅。
他雖然還在莊園，不過為了更長久的分別，他一天都沒有見伊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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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蓋勒特的聲音罕見地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凝滯，“……有什麼變化”
她擡起眼，謹慎地選擇著措辭：“進食速度穩定在正常偏快範圍，不再需要明確指令啟動。對溫室的星塵蕨花粉表現出持續注視，平均時長超過五分鐘。昨天午後，托比清洗他換下的衣物時，在燈芯絨褲子的膝蓋位置，發現了少量花園泥土和壓碎的月光草葉片痕跡——推測他曾獨自在花園停留，並可能有過蹲伏或跪坐行為。”
她停頓了一下，補充道，“托比報告，傍晚熱可可時間，伊什少爺……主動將空杯子推向了托比的方向。”
最後一句輕描淡寫，卻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在蓋勒特心中激起一圈無聲的漣漪。
主動。
一個不再需要“遞過來”或“放回去”指令的動作。
“知道了。”蓋勒特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冷冽，“下去準備吧。”
文達無聲地鞠躬，身影融入書房的陰影中。
時間在無形的壓力下被壓縮得粘稠而沉重。
晚餐時，蓋勒特打破了持續多日的沉默引導。
他切下一小塊淋著濃鬱肉汁的鹿排，沒有放入自己口中，而是直接放進了伊什的餐盤。
“吃。”
指令清晰，不容置疑。
伊什握著刀叉的手沒有絲毫停頓，立刻執行。他精準地叉起那塊肉，送入口中咀嚼。
速度依舊偏快，但蓋勒特捕捉到他咀嚼時腮幫微小的鼓動幅度，比最初純粹的吞咽多了一絲處理食物的意味。
“味道？”
蓋勒特問，聲音不高，目光卻像探針。
伊什咀嚼的動作頓住，擡眼看向蓋勒特。
那雙異色的眼瞳裡不再是程序化的空洞，也沒有了麵對“喜歡”時劇烈的恐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努力思考的專註。
他似乎在調動所有貧瘠的感官和大腦進行比對。
過了幾秒鐘，一個詞艱難地擠出他的喉嚨：“……鹹的。”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覺得不夠，又補充了一個更具體的描述，“比麵包……鹹。”
不是“好”，不是“壞”，隻是一個基於參照物的客觀描述。
但這已經是質變——他開始嘗試定位和區分感受了。
蓋勒特沒再追問，隻是將自己盤中的另一塊鹿排也撥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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