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風雪蓋勒特的氣息徹底消失在紐蒙迦德厚重的石門外，如同最後一縷爐火被寒風掐滅。
伊什站在門廳的陰影裡，維持著父親離開時的姿勢。
那隻被按在玻璃上感受過刺骨寒冷的手，此刻虛虛地蜷在身側，指尖殘留的冰涼感頑固地啃噬著皮膚下的暖意，無聲地重複著那句沉甸甸的囑託——記住冷是真實的。
文達無聲地出現在他身側，深色長袍垂落。她沒有說話，隻是做了一個簡潔的手勢，示意他返回起居室。
伊什的視線從緊閉的大門移開，落在那隻戴著黑色手套、做出指示的手上。
隨後，他轉身，腳步精準地踩在地毯的紋路上，走向那扇通往溫暖與等待的門。
文達的影子，如同另一道更沉默、更冷的門，緊緊跟隨。
托比已經將熱可可擺在了矮幾上，濃鬱的甜香努力地填充著空氣裡驟然擴大的空洞。
壁爐的火燒得很旺，金色的火焰在石砌的爐膛裡跳躍，卻似乎驅不散角落裡新生的寒意。
伊什在慣常的位置坐下，雙手捧起溫熱的馬克杯。
杯壁的熱度透過掌心傳來，他低頭，湊近杯口，嘟起嘴唇，輕輕地、試探性地吹了一下。
呼——
細微的氣流拂過深棕色的液麵，吹開一小圈漣漪，幾顆細小的奶泡破碎。
他低下頭，啜了一小口。溫熱的液體滑入喉嚨，帶著熟悉的、安撫性的甜香。
他維持著這個動作，沒有繼續啜飲，隻是垂著眼，目光落在杯中晃動的倒影上。
金髮，異瞳，一張缺乏表情的、蒼白的臉。
他看了很久，彷彿在確認鏡中人的存在。
托比小心翼翼地放下一個托盤，裡麵放著幾塊剛烤好的薑餅小人，散發著肉桂和糖霜的暖甜氣息。
伊什的目光掃過那些咧著嘴笑的、形狀滑稽的小人，沒有停留，又落回自己杯中的倒影。
………
時間在壁爐的劈啪聲和可可逐漸冷卻的香氣裡粘稠地流動。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鵝毛般的雪片密集地撲打著玻璃，發出沙沙的細響，很快將花園、遠處的山巒徹底塗抹成一片混沌的灰白。
莊園被風雪包裹，像一座與世隔絕的孤島。
伊什放下空了的杯子。
托比立刻想上前收拾，卻被文達一個眼神製止。
文達走到窗邊，背對著房間，身形挺拔如鬆，凝視著窗外肆虐的風雪，彷彿在評估著這白色帷幕之後潛藏的一切。
伊什站起身。
動作很輕，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他沒有看文達，也沒有走向圖書室或溫室的方向。
他像一個被無形絲線牽引的幽靈，徑直走向通往塔樓高處私人區域的螺旋石階。
那裡有他的臥室，有那扇巨大的、能俯瞰阿爾卑斯山的窗。
托比下意識地想跟上，文達微微側過頭，幾不可察地搖了一下。
家養小精靈停住了腳步，焦慮地絞著茶巾。
石階冰冷而堅硬，腳步聲在狹窄的空間裡被放大、回蕩。
伊什一步一步向上走，指尖無意識地劃過粗糙的石壁。
他推開自己臥室沉重的橡木門。
房間裡很暗，隻有壁爐裡餘燼的微光在角落裡掙紮。
他沒有點燃任何燈。
清冷的雪光透過巨大的玻璃窗滲進來，在地闆上投下模糊的、晃動的光斑。
他走到窗邊。
窗外是呼嘯的、被風雪徹底統治的世界。
天地間一片混沌，高聳的塔尖在狂舞的雪片中時隱時現，如同狂怒大海中即將傾覆的桅杆。
他伸出手，像被一種無法抗拒的指令驅動，將掌心緩緩地、穩穩地貼在了冰冷的玻璃上。
“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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