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融雪時分---
混亂與劇痛撕扯後的疲憊沉沉壓來，意識如同沉船，無可挽回地滑向冰冷的深海。
黑暗瞬間吞噬了月光和爐火。
冰冷。
堅硬。
無處不在的消毒水氣味，濃烈得刺鼻。
不是夢境的模糊，是記憶的復刻。
帶著九頭蛇基地特有的、令人窒息的清晰。
他被粗暴地推搡著，赤腳踏在冰涼光滑、永遠帶著一層薄薄水汽的金屬地闆上，每一步都激起空洞的迴響。
前方是熟悉的“清洗區”——一個沒有任何遮蔽、隻有冰冷排水格柵的金屬平台。
頭頂，巨大的高壓水槍如同猙獰的鋼鐵巨口，黑洞洞的噴嘴對準下方。
“資產清洗程序，啟動。”冰冷的電子合成音在空曠的空間裡回蕩，不帶一絲起伏。
沒有預告，沒有緩衝。
刺骨的冰水如同無數根鋼針，帶著令人皮開肉綻的恐怖壓力，瞬間從頭頂狠狠砸下。
“呃——！”
他小小的身體猛地繃緊，像被無形的巨錘砸中脊椎，每一寸皮膚都在那狂暴的衝擊下瞬間失去知覺，又在下一秒爆發出尖銳到撕裂神經的劇痛。
冰冷不是概念，是實體化的暴力，蠻橫地鑿開毛孔，鑽透皮肉，直抵骨髓。
他無法呼吸，水流瘋狂灌入口鼻，嗆進肺裡，帶來灼燒般的窒息感。
視線被水幕徹底模糊，耳朵裡灌滿了水流的嘶吼和金屬的嗡鳴。
身體在高壓水流的衝擊下不受控製地搖晃、趔趄，像狂風中的一片枯葉，隨時會被徹底撕裂、衝進腳下的排水孔。
沒有抵抗。
清洗過程需保持直立姿態，接受水流衝擊直至結束。
並且，資產沒有拒絕清洗的權利。
他隻是死死咬住下唇，牙齒深深嵌入柔軟的皮肉，嘗到一絲腥甜。
用盡全身的力氣對抗著那被水流撕扯、掀翻的本能，維持著那該死的、僵硬的直立。
水幕之外，是模糊的、穿著白色無菌服的身影。
看不清臉孔，隻有冰冷的鏡片反射著慘白的光線。
他們在觀察，在記錄，如同評估一台正在被強力沖刷的精密儀器是否會出現故障。
“耐受閾值穩定。體表汙垢清除效率……達標。”
一個毫無感情的聲音穿透水流的咆哮，像冰冷的鐵尺劃過記錄闆。
冰冷的水流持續沖刷，時間被無限拉長。
皮膚先是麻木，然後泛起大片大片的、針刺般的紅痕。關節在寒冷和衝擊下發出無聲的呻吟。
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肺部的抽痛和冰冷水流的倒灌。意識在尖銳的痛楚和窒息的邊緣反覆拉扯，瀕臨渙散。
就在這冰水地獄的煎熬中，刺骨的寒冷驟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蓬鬆、冰冷的阻力感，從腳底清晰地傳來。
雪。
深及小腿的、純凈無垢的新雪。
陽光毫無遮攔地傾瀉下來，在雪地上反射出億萬點細碎、刺目的金光。
空氣清冽得如同冰鎮的泉水，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冰雪的凜冽氣息。
他的腳穿著厚實的毛皮短靴，陷在鬆軟的雪層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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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蓋勒特高大的背影在雪光中投下長長的影子。他踩出的腳印間隔規律、深深陷落，形成一條在雪原上延伸的路徑。
他小心翼翼地、精準地將自己的靴子踩進那些深深的腳印裡。每一次落腳，靴子深深陷入冰冷鬆軟的雪層，直至腳踝，再拔出來時帶起細碎的雪沫。
那陌生的觸感——蓬鬆、冰冷、帶著細微的阻力——透過靴底清晰地傳遞上來。
蓋勒特在一株被積雪壓得幾乎彎到地麵的冬青樹旁停下腳步。
墨綠油亮的葉片和鮮紅欲滴的漿果在厚重的白雪映襯下，顯得格外濃烈而富有生機。
蓋勒特伸出手，隨意地拂開覆蓋在低矮枝椏上的積雪。
積雪簌簌落下，露出下麵深綠色的葉子和幾顆躲藏的紅果。
沒有指令，沒有解釋，隻是一個無聲的示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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