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渺小？
在這無邊的寂靜和自然偉力的餘威麵前。
他默默地離開了溫室，腳步比來時更沉。
蓋勒特離開的第十天。
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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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什沒有睡。
他再次站在臥室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沒有月光，隻有厚重的雲層和稀疏的、冰冷的雨點敲打玻璃的聲音。
他手裡緊緊握著那根象牙白魔杖，指腹一遍遍摩挲著杖柄上龍鱗銀的細密紋路，彷彿那是唯一能觸碰到“父親”氣息的媒介。
冰冷的觸感早已熟悉，但今夜，這冰冷之下似乎滋生了一種難以名狀的焦渴。
他想起了那杯被強硬塞入掌心的熱可可，想起了後頸被那隻大手覆蓋時的、帶著決絕力量的溫度，想起了花園雪地裡，父親拂開積雪露出漿果的動作，甚至想起了文達粗暴複位時那冰冷的、帶來劇痛的手指接觸……
觸感。
具體的、帶著存在感和某種意義的觸感。
荒野般生長的、混亂的情感，此刻匯聚成一種原始的、模糊的渴望——渴望被“觸碰”，渴望被某種強大的、能打破這無邊“空寂”的力量再次“確認”存在。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右手。
然後，做了一件連自己都感到陌生的事。
他用握著魔杖的右手手背，極其緩慢地、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試探，輕輕貼上了自己左側的臉頰。
魔杖溫潤的感覺，緊貼著溫熱的皮膚。
那感覺怪異而突兀，帶著自造的疏離感，根本不是他記憶中任何來自外界的觸碰。
非但沒有緩解那焦渴，反而像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那點微弱的渴望。
隻留下更深沉的失落和……一絲冰冷的自嘲？
他猛地移開手，彷彿被自己的動作燙到。
魔杖差點脫手。
他背靠著冰冷的玻璃窗滑坐在地毯上，將臉深深埋進屈起的膝蓋裡，肩膀幾不可察地微微聳動了一下。
沒有聲音，隻有壓抑到極緻的呼吸，在寂靜的雨夜裡顯得格外沉重。
緊握魔杖的手，指節用力到發白。
蓋勒特離去的第十二天。
變化最先在溫室顯現。
伊什依舊每日被引導前去，停留的時間甚至更長了。
文達起初並未在意，直到某天清晨，她例行檢查時，發現靠近伊什慣常站立位置的那片區域，植物呈現出一種異常的、近乎狂野的生機。
那株他曾無意識“點亮”過葉脈的月光草，葉片肥厚得近乎臃腫，流淌的銀輝不再柔和，反而刺目耀眼，如同凝固的水銀，在陽光下灼灼逼人。
它寬大的葉片邊緣甚至開始無風自動，緩慢地、帶著一種貪婪的力道捲曲、舒張，像是在無聲地攫取著什麼。
旁邊一叢“星塵蕨”，原本隻是細碎地吐出星輝般的花粉，此刻卻像失控的噴泉，濃密的金色花粉顆粒如同微型沙暴，在空氣中瀰漫、旋轉，形成一片朦朧的金霧，久久不散，散發出過於濃烈的、帶著一絲甜膩的奇異香氣，幾乎令人窒息。
幾株原本隻是葉片會隨氣流微微顫動的“風語草”，此刻的“豎琴葉片”卻以一種近乎痙攣的頻率高速震顫，發出不再是空靈的叮咚，而是細密、尖銳、如同金屬摩擦般的嗡鳴，持續不斷地刺激著耳膜。
更詭異的是地麵。
苔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覆蓋了精心鋪設的小徑石闆，呈現出一種墨綠近黑的油亮色澤，踩上去濕滑粘膩。
角落裡，幾株本該被魔法抑製生長的、具有輕微攻擊性的藤蔓類魔法植物，掙脫了束縛，如同蘇醒的巨蟒，無聲地沿著玻璃穹頂向上攀爬，粗壯的藤條上凸起尖銳的棘刺，閃爍著不祥的幽光。
整個區域，彷彿被注入了一劑狂暴的生長激素，又像是某種無形的壓力被移除後，生命本身最原始、最蠻橫的力量失去了管束，開始毫無顧忌地宣洩。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躁動不安、近乎發酵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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