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蒙迦德。
這個詞本身就像一塊北海的浮冰,冰冷、沉重,浸透了失敗與孤寂的氣息。
這座高塔是蓋勒特·格林德沃親自設計的牢籠,最終卻成了禁錮他自己的墓碑。北海永無止境的狂風裹挾著鹽粒和海水的腥鹹,日夜不停地拍打著黑色的岩石外牆,發出如同亡魂嗚咽的聲響。
最高層的囚室裡,沒有光,隻有滲入骨髓的陰冷。
蓋勒特·格林德沃站在那扇狹窄的、幾乎不透光的窗洞前。他站得筆直,如同一桿不曾彎曲的標槍,即使鐐銬加身,即使榮耀盡碎,那屬於王者的脊樑也未曾真正坍塌。歲月和囚禁在他英俊的臉上刻下了深深的溝壑,將那份曾經灼燒歐洲的狂傲磨礪成一種近乎頑固的沉寂。
他那雙曾映照過燎原烈火的異色瞳——一藍一灰,此刻在昏暗中,像是兩口枯竭的深井,映不出絲毫波瀾,隻餘下無邊無際的、凍結的時光。
窗外,是鉛灰色的天空,翻湧著不祥的烏雲,以及下方遙遠得如同另一個世界的大海。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景色從未改變。絕望早已被磨成了麻木,甚至連麻木本身,也成了習慣。
然而,今天似乎有些不同。
一種極其微弱、卻異常尖銳的嗡鳴聲,穿透了狂風的咆哮,隱隱傳入囚室。
那聲音……不像鳥鳴,不像雷聲,更不像任何途經的巫師交通工具。它帶著一種原始的、暴烈的力量感,並且……正在迅速靠近。
格林德沃搭在冰冷石窗沿上的指尖,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他微微蹙眉,異色的瞳孔下意識地聚焦,試圖穿透那厚重的雲層,尋找聲音的來源。
嗡鳴聲越來越響,逐漸演變成某種巨獸咆哮般的風壓嘶吼!
下方的雲層如同被無形的巨刃撕裂,劇烈地翻滾、散開!
下一秒——
一道龐大、漆黑、覆蓋著嶙峋骨闆的陰影,以一種近乎蠻橫的姿態,猛地衝破了雲海的封鎖,悍然闖入這片被遺忘的天空!
那是一條龍!
一條體型優美流暢、速度駭人聽聞的匈牙利樹蜂龍!它雙翼展開投下的陰影,瞬間籠罩了紐蒙迦德高塔的塔尖,帶著硫磺與烈焰的氣息。
而更讓格林德沃呼吸驟然停止的,是騎在龍背上那個身影。
那是一個少年,介於青澀與成熟之間,淩亂的紅髮在狂暴的氣流中如同燃燒的火焰般飛揚。他穿著一身不合時宜的簡便旅行裝束,臉上帶著一個古怪的、似乎是用龍皮邊角料隨手縫製的防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
但格林德沃的目光,死死地釘在了那雙沒有被遮住的眼睛上。
風壓恰好吹開了少年額前過於飛揚的紅髮,清晰地露出了那雙眼睛——
一藍,一灰。
與他一般無二的,異色瞳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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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格林德沃僵立在窗洞後,那雙沉寂了數十年的異色瞳孔,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冰湖,驟然掀起了滔天巨浪。震驚、難以置信、某種被塵封已久、連他自己都以為早已死去的情感……如同掙脫牢籠的野獸,在他眼中瘋狂衝撞。
他甚至能清晰地聽到自己血液瞬間衝上頭頂的轟鳴聲,以及心臟在胸腔裡失控般擂動的巨響。
這不可能……
是幻覺?是鄧布利多新的把戲?還是……死亡來臨前,梅林賜予他的最後一個、也是最殘酷的玩笑?
就在他心神俱震,幾乎無法思考的瞬間,龍背上的少年動了。
他單手牢牢抓著臨時充當韁繩的、纏繞在龍角上的粗鎖鏈,另一隻手猛地擡起了防風鏡,露出了完整的、帶著幾分少年意氣、卻又糅合了某種奇異滄桑感的麵容。
那張臉……既有鄧布利多家族特有的柔和輪廓,又隱隱帶著格林德沃式的鋒利稜角,奇異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獨一無二的、令人過目難忘的英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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