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貧病緻死，雪地覺醒掌聲、笑聲、碰杯聲，透過風雪傳來，虛幻又刺耳。
屏幕的光芒映在阿瑟臉上，映在莎拉逐漸失去焦距的瞳孔裡。
莎拉的身體在阿瑟懷中，最後劇烈地抽搐了一下，彷彿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想要抓住什麼。
然後，她長長地、極其輕微地呼出了最後一口氣，那氣息帶著血沫，消散在房車冰冷的空氣中。
她灰藍色的眼睛望著阿瑟，裡麵最後的光彩熄滅了，隻剩下無盡的、冰冷的絕望和……解脫。
她死了。
在這個象徵著愛與團聚的聖誕前夜，在丈夫懷裡，
因為欠費15美元的製氧機停機，
因為一套為了百億利潤而將她判定為“欺詐成本”的AI演算法，
因為一個連看她一眼都覺得玷汙了鞋底的男人。
阿瑟抱著妻子尚且溫軟的遺體，一動不動。
他沒有哭喊，沒有咆哮，隻是獃獃地坐著，彷彿靈魂已經被抽離。
時間失去了意義。
直到妻子的身體在他懷中慢慢變冷，變得僵硬。
……
第二天清晨，尖銳的手機鈴聲將他從麻木中驚醒。
是醫院打來的。
“布朗先生，這裡是達拉斯長老會醫院財務部。”
“您妻子莎拉·布朗女士的治療賬戶目前拖欠費用總計八萬七千四百二十二美元十一美分。”
“根據合同，我們已將債務委託給‘快速清算公司’進行催收。請注意查收相關法律文件。”
阿瑟還沒反應過來，房車外就傳來了粗暴的拍門聲和引擎轟鳴。
幾個穿著黑色皮夾克、胳膊上紋著猙獰圖案的壯漢，手持撬棍和電擊槍，不由分說地砸開了房車門。
“阿瑟·布朗？‘快速清算公司’。”
“這輛破車以及車內所有物品，現已作為抵押品被扣押！立刻滾出來！”
“不！我妻子在裡麵！你們不能……”阿瑟想阻攔。
一個壯漢不耐煩地用電擊槍捅在他腹部！
高壓電流瞬間貫穿全身，阿瑟慘叫一聲，痙攣著摔倒在冰冷的雪地裡。
壯漢們像處理垃圾一樣，粗暴地將莎拉的遺體用一張臟毯子裹住，扔到路邊積雪裡。
然後，他們用拖車鉤掛住房車，在引擎的咆哮聲中，將這輛承載著阿瑟最後一點生活和妻子臨終時刻的破車，強行拖走了。
阿瑟掙紮著從雪地裡爬起來，隻穿著單薄的襯衫和褲子，光著腳。
他撲到莎拉遺體旁，用凍僵的手拂去她臉上的雪花。
她的臉平靜了，彷彿隻是睡著，但那種青白的顏色宣告著永恆的離別。
他擡起頭，望向拖車消失的方向，望向遠處伊甸園大廈冰冷的玻璃尖頂，望向這片他出生、成長、奉獻了一生的土地。
一無所有。
房子、車子、存款、工作、希望、摯愛……全都沒了。
甚至連悲傷都變得空洞。
極緻的寒冷從腳底蔓延到心臟，再到大腦。
那不是溫度的冷，是一種被整個世界、被它所承諾的一切規則徹底拋棄和吞噬後的，絕對虛無的冷。
暴風雪還在肆虐。
阿瑟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光腳踩在零下二十度的積雪裡，一步一步，走向橋洞外更空曠的荒野。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還能去哪裡。
他隻是一具被抽空了所有內容的軀殼。
最終，他膝蓋一軟，重重地跪倒在沒膝的深雪中。
低著頭，雪花落在他花白糾結的頭髮上，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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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有什麼溫熱的東西，從他乾涸刺痛的眼眶裡流了出來。
不是淚。
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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