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龜茲城都護府所在的城垣區域，防守明顯嚴了不少。土黃色的夯土城牆又高又厚，城牆垛口處能看到手持長矛站立的哨兵，鎧甲在夕陽下泛著冷光。查驗完禦史台關防和大理寺文書，又經過一番仔細盤問檢查，三人才被一名軍士領著，走進安西大都護府衙署。
和長安官署的高大壯麗、雕樑畫棟不一樣，都護府衙署更注重實用與堅固。建築大多是平頂土石結構，窗戶又小又窄，迴廊幽深，牆壁厚實，處處都透著為應對風沙和戰事設計的防禦性。署裡往來的官吏、軍將，大多臉色黝黑，腳步匆忙，說話帶著邊地特有的粗糲直白，和長安官場的溫文含蓄、繁瑣禮節形成鮮明對比。
引路的軍士把他們帶到一間議事堂外，通報過後，一名穿緋色官袍、約莫四十歲、麵容精幹的官員迎了出來，正是安西大都護府判官郭虔。他目光銳利地掃過三人，尤其在鄭明夷的淺綠官袍和蘇瑾的醫官服飾上多停留了片刻，拱手道：“可是長安禦史台、大理寺來的鄭司直？郭某奉都護之命，在此迎候。都護大人軍務繁忙，特命郭某先行接待。”
鄭明夷還禮：“有勞郭判官。下官鄭明夷，奉旨巡閱安西刑獄案卷。這兩位是隨行護衛金吾衛錄事參軍薛傑，太醫署醫博士蘇瑾。”他將調令文書遞上。
郭虔查驗文書無誤，把三人請進堂內。堂中陳設簡單，主位放著一張虎皮大椅，下麵擺了幾張胡床，案幾上放著沙盤、地圖，滿是軍事氣息。
“鄭司直一路辛苦。”郭虔請三人坐下，吩咐軍士奉上酪漿（一種發酵乳飲），“安西地處偏遠，條件簡陋，比不得長安，還望海涵。不知鄭司直此次巡閱，需查閱哪些案卷？府中定當全力配合。”
鄭明夷按提前想好的說辭回應：“郭判官客氣。下官此行，主要是循例核查安西四鎮近年刑獄重案卷宗，尤其是涉及軍民糾紛、盜匪、以及軍紀相關的案卷，以明法紀，安邊陲。”他刻意將“軍紀”二字說得平緩，目光坦然地看著郭虔。
“理應如此。安西雖遠，亦是大唐疆土，法度不可廢。郭某稍後便命人將相關卷宗送至鄭司直下榻之處。諸位遠來勞頓，不如先至館驛安頓，明日再開始公務不遲。”他話鋒一轉，“近日龜茲城內還算安寧，隻是邊地不比中原，夜間偶有巡更盤查，諸位若無要事，還請盡量留在館驛，以免不必要的麻煩。”
這話看似關切，實則隱含告誡，暗示此地並非可隨意走動之所。薛傑眉頭微皺，欲要開口，鄭明夷已先一步道：“多謝判官提醒，我等自當遵守規矩。”
又寒暄幾句，郭虔便喚來一名書吏，引鄭明夷三人前往都護府旁的館驛安置。館驛亦是土坯院落，房間狹小，但還算乾淨整潔。
書吏離去後，薛傑關上房門，壓低聲音道：“文淵兄，那郭判官，說話滴水不漏，看似客氣，實則防備得緊！某看他眼神閃爍，不像個爽利人！”
鄭明夷沉吟道：“初來乍到，謹慎些也是常理。安西局勢複雜，我等身份特殊，他們有所防備，不足為奇。關鍵在於，如何打開局麵。”
蘇瑾輕聲道：“那位郭判官，言語間對軍紀案卷似有迴避。且他麵色雖黑，但指甲縫間頗為乾淨，不似常年在風沙中操練之人，倒像是久居衙署，案牘勞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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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瑜姑娘觀察入微。此人確是文官出身，能升至安西判官，必有過人之處，亦或是根基深厚。我等需加倍小心。”
薛傑拍胸脯道：“放心！打聽消息的事，交給某！某這就去街上轉轉，找那些守城門的、巡街的弟兄聊聊，看看這龜茲城到底有什麼蹊蹺！”他武人出身，與底層兵士更容易打成一片。
鄭明夷點頭：“也好。三郎切記，隻敘同袍之誼，莫要直接打探案情，以免打草驚蛇。順便探聽一下，近日可有什麼異常事端，或是有無長安來的生麵孔。”
“某省得！”薛傑應聲而出，身形利落。
屋內剩下鄭明夷與蘇瑾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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