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工部匠人第二天早上，鄭明夷起得很早，在館驛狹小的院子裡活動身體，呼吸著和長安完全不一樣的、乾冷又清新的空氣。薛傑已經不知道去哪兒了，想必是又去找他那幫“軍中弟兄”打聽消息了。蘇瑾的房門半掩著，隱約能看到她在燈下麵整理醫具，準備去軍中醫營。
吃了簡單的朝食（饢餅、乳酪和有點鹹的磚茶），郭判官派來的書吏就送來了第一批卷宗，主要是近半年來龜茲鎮及周邊發生的治安案件、軍民糾紛，還有鄭明夷特意要求的，軍紀稽查相關的文書。卷宗大多用粗糙的紙張或羊皮寫的，字跡因為風沙侵蝕有些模糊，帶著邊塞特有的粗陋感。
鄭明夷埋頭翻看文書，一整個上午都在仔細查閱。案件大多是偷牲畜、酒後打架、商隊之間起摩擦這類事，和軍械失竊案沒什麼直接關係。但他注意到，卷宗裡好幾次提到一個地名“西麓烽燧”。這處烽燧在龜茲城西三十裡外的一個山口，地勢險要，是監控西麵通道的重要哨所。更關鍵的是，失竊的軍械庫，就在這處烽燧的管轄範圍裡。而案發前後，關於西麓烽燧的記錄好像格外多，甚至有一起“烽卒擅離職守”的記過處分，時間和軍械失竊案離得很近。
“西麓烽燧”鄭明夷用筆在這兒做了標記，心裡的疑問越來越重。烽燧的守軍和軍械庫失竊，難道真的有關係？
下午，蘇瑾從軍中醫營回來：“文淵兄，我今日借診視之名，見到了那幾名被羈押的烽鋪兵。”
“如何？”
“五人皆有傷在身，雖不緻命，但多是鞭傷、捆綁瘀痕，且有輕微中毒跡象。我驗了他們脈象，觀其瞳仁，應是中過某種緻幻或迷亂的藥物，劑量不大，但足以使其在特定時間內神智昏沉，記憶模糊。”
“藥物？可能判斷來源？”
“難以精確。”蘇瑾搖頭，“邊地草藥與中原不同，有些本地特有的毒草，如醉馬草、駱駝蓬 等，提煉或配伍後，可緻人迷幻。但…”她沉吟道，“其中兩人體內殘留的藥性，似乎更為複雜，帶有一些人工煉製的痕跡，不似簡單草藥。”
“人工煉製？”鄭明夷立刻聯想到了長安案件中出現的“彼岸砂”，“莫非與丹藥有關？”
“有此可能。”蘇瑾點頭，“需有樣本方能確定。另外，我假意詢問他們平日飲食，有一人嘟囔說，案發前幾日，曾有一批‘長安來的官爺’到過烽燧附近的河穀地，說是堪察水文，還送了他們一些‘提神的藥茶’，味道奇特。他們喝後，那幾日確實覺得精神亢奮，但事後卻對那幾日發生的事記憶不清。”
“長安來的官爺？藥茶？”鄭明夷心中一動，這與卷宗中提及的“工部匠作監”隊伍行蹤吻合！他們以巡檢器械為名，竟還接觸過烽燧守軍？
就在這時，薛傑風風火火地回來了，他抓起案上的酪漿灌了幾口，抹了把嘴，低聲道：“有門兒！某今日混進了城西的騾馬市，那地方龍蛇混雜，各色人等都有。請幾個熟識的隊正喝了頓酒，還真打聽到點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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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說。”鄭明夷示意他坐下。
“那批工部匠人，約莫是兩個月前到的龜茲。”薛傑壓低聲音，“住在都護府安排的客舍，平日裡確實在搗鼓些軍械，也去了城外幾個軍寨、烽燧。但蹊蹺的是，有弟兄說，曾看見他們當中有人，夜裡偷偷去過城西的‘胡商邸店’，那地方住的多是些粟特、回鶻的大商人，背景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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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呢？”鄭明夷追問。
“還有更怪的！”薛傑眼中閃著光，“軍械失竊案發後大概三四天，那批匠人就急匆匆走了，說是公務已畢。但有個守城門的弟兄記得，他們出城時，拉行李的大車，比來時沉了不少，車輪印子都深了幾寸！當時沒在意，現在想想，會不會……”
“夾帶私貨？”鄭明夷與蘇瑾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如果工部匠人利用職務之便，將失竊的弩機拆分藏匿，混在行李中運出城，並非沒有可能！
“可知他們去了哪個方向？”
“說是往西，朝著姑墨州（今阿克蘇）方向去了。但出了龜茲地界，可就難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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