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殺機都護府二堂內，判官郭虔坐在主位上，鄭明夷走進堂內，按規矩行禮參拜。
“鄭司直來了，請坐。”郭虔擡手示意，語氣平淡，“聽聞司直今日查閱卷宗甚是勤勉，可是有所發現？”他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鄭明夷。
“有勞判官掛心。下官初來乍到，隻是循例熟悉案卷，安西刑獄諸事繁雜，尚需時日梳理。不知判官相召，有何吩咐？”
“吩咐不敢當。隻是想起一事，覺得或許能幫司直一把。關於司直提過的西麓烽燧軍械失竊案，都護府之前也仔細查過。據上報，案發前幾天，確實有一隊工部匠作監的人在烽燧附近檢查器械。他們拿著長安工部的正式文書，手續齊全，都護府也派了人陪同，沒發現異常。案發後，他們公事辦完，按時回長安復命了。這事，卷宗裡該有記錄。”他頓了頓，別有深意地看了鄭明夷一眼，“司直辦案認真，本是好事。但安西地處重要關口，事務繁雜，一些小事，無需深入追查，免得白費力氣，還引發不必要的猜測，動搖軍心。”
這番話看著是給信息，實際藏著提醒，明著要把工部匠人的嫌疑摘乾淨，還暗暗讓鄭明夷別多管閑事。
鄭明夷心裡看得透徹，郭虔肯定知道他們今天的調查動向，這次叫他來，說是通報情況，其實是施壓。“判官教誨，下官謹記。然軍械失竊，關乎邊防安危，陛下亦曾關切。下官既奉旨巡閱，自當盡心竭力，查核清楚，以明法紀，安聖心。若確係無誤，亦可還相關人等清白，穩固軍心。”
“司直忠於王事，自是應當。既如此，本官不便多言。隻是提醒司直，邊塞之地，情況複雜，辦案還需依仗本地助力，穩妥為上。”他端起茶杯，示意鄭明夷可以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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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明夷識趣地起身告辭。走出都護府，夜裡的風又冷又烈，他心裡更覺寒涼。郭虔的態度，差不多能印證薛傑的猜測，都護府內部，至少這位判官，和工部匠人的事脫不了幹係，甚至可能在故意掩蓋真相。
回到館驛，薛傑和蘇瑾已經在等候，鄭明夷把見郭虔的經過小聲告訴了他倆。
“果然有鬼！”薛傑握拳低吼，“那郭判官分明是做賊心虛！文淵兄，咱們接下來怎麼辦？難道就這麼算了？”
“自然不能。”鄭明夷目光銳利，“郭虔越阻攔，說明這裡麵的蹊蹺越大。他說工部匠人已返回長安，但三郎你打聽到他們的行李沉重，方向是西去姑墨。這兩者矛盾，必有一假。”
蘇瑾輕聲道：“郭判官意在穩住我們，拖延時間。若匠人真有問題，此刻恐怕正在加緊隱匿或轉移贓物。”
“不錯！”鄭明夷下了決心，“我們不能坐等。郭虔必然派人監視我等。明日再明查卷宗恐難有進展。唯有夜探！”
“夜探？”薛傑眼睛一亮，“探哪兒？”
“胡商邸店！”鄭明夷沉聲道，“三郎你白日打聽到匠人曾暗中與此地胡商接觸。若匠人真將弩機夾帶出城，胡商邸店很可能是中轉或藏匿之所，甚至可能與境外銷贓有關。即便匠人已走，或能留下線索。”
“好主意！”薛傑摩拳擦掌，“某早就看那邸店鬼鬼祟祟不順眼了！何時動手？”
“子時過後，巡更換崗之時。”鄭明夷看向蘇瑾，“阿瑜姑娘，此行或有風險，你……”
“我與你們同去，邸店人員複雜，若有機關暗格、藥物痕跡或文書信箋，我或可辨識。況且，我略通一些粗淺的防身之術。”她拍了拍腰間的短劍。
“好，一切小心，以探查為主，切勿戀戰。”
子時，龜茲城陷入沉睡，三人換上深色夜行衣，用黑布蒙著臉，悄無聲息地溜出館驛，借著房屋的陰影，往城西的胡商邸店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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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商邸店占的地方不小，由好幾座夯土院子組成，牆又高門又厚，門口有胡人護衛值守，但明顯沒都護府戒備森嚴。薛傑觀察了片刻，指了一處牆角坍塌、看著像廢棄的院子：“從此處翻入，應是邸店後院，堆放雜物的地方，守衛較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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