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幫雜碎，下手真黑！”薛傑齜牙咧嘴地忍著藥水刺痛，眼中怒火未消，“分明是沖著滅口來的！連軍弩都敢用！”
鄭明夷臉色平靜，肩頭的傷讓他動作有些僵硬，眼神卻格外清醒銳利：“我們拿到了關鍵物證，但也徹底驚動了他們。郭虔現在肯定知道夜探的事了，這龜茲城已成了危險之地，不能再留。”
“文淵兄所言極是。對方勢大，在城中，我們處處受製，唯有離開，方有輾轉餘地。”蘇瑾包紮好鄭明夷的傷口，輕聲道，她將幾包金瘡葯和解毒散分給二人，“沿途換藥，以防感染。西域多毒蟲，這些葯也能應急。”
“隻是，該如何走？”薛傑皺眉，“郭虔那老狐狸，肯定派了眼線盯著館驛。明日一早，他若以‘遇襲需保護’為名，將我們軟禁起來，豈不麻煩？”
“不能等天明。必須即刻動身！”
“現在？”薛傑一怔。
“對！”鄭明夷壓低聲音，“趁郭虔還未及布置周全，鎮戍兵巡邏間隙，我們輕裝簡從，悄然出城。目標，姑墨州！工部匠人隊伍西去的方向，線索必須追下去！”
“好！就依文淵兄！”薛傑一拍大腿，“某去備馬！館驛後門臨著一條僻靜小巷，或許可行。”
事不宜遲，三人趕緊收拾行李，隻帶必要的銀錢、文書、武器和葯囊，剩下的東西全扔了。鄭明夷匆匆寫了封密信，簡單說明在龜茲遇險、發現工部匠人與胡商及都護府內鬼勾結的鐵證、被迫去姑墨州追查的緣由，用禦史台的密匣封好，叫來一個白天看著挺正直的驛卒，給了重金，叮囑他天亮後務必想辦法送到敦煌驛，以最快速度遞交給長安禦史大夫魏允升親啟。這麼做雖有風險，但必須讓朝廷知道真相。
子時末，四周靜得沒一點聲音。三人牽馬到館驛後門，薛傑悄悄拉開門閂。小巷又深又偏，果然沒人。他們翻身上馬，借著微弱月光，順著陰影往城西快速走。
龜茲城夜間禁止出入管得嚴，但薛傑靠多年軍旅經驗，巧妙避開幾隊巡夜的鎮戍兵，有驚無險到了西城門。城門已關，守門士兵見是持禦史台關防的“巡閱使”要半夜出城，雖覺得奇怪，可查驗文書沒問題後，不敢阻攔，打開了側門。
走出龜茲城門，刺骨寒風迎麵撲來，眼前是漆黑一片的廣闊戈壁。三人不敢停留，打馬趕路，往西邊飛快跑，沒多久就把龜茲城的輪廓甩在身後，融進無邊黑暗裡。
直到天快亮，確認身後沒有追兵，三人才在一處背風的土丘旁停下歇腳。回頭望去，早已看不見龜茲城，隻有天地相接的地方，高大的天山山脈披著晨光，雪峰閃著亮光，既壯麗又荒涼。
“總算出來了！”薛傑長舒一口氣，掏出水囊猛灌幾口，“接下來往哪走？”
鄭明夷鋪開一張簡陋的西域地圖，指向西南方向：“循著塔裡木河北緣綠洲通道，經跋祿迦（今阿克蘇附近），前往姑墨州。此路雖繞，但有水源補給，商隊多行於此，不易迷失。”
接下來的路途，遠比他們想象的更艱險。離開龜茲綠洲，就是沒盡頭的塔克拉瑪幹沙漠北緣。戈壁灘上到處是碎石，狂風卷著沙塵，打得人睜不開眼。白天特別熱，晚上又極冷，晝夜溫差極大。水囊時刻不敢離身，乾糧也硬得像石頭。好在蘇瑾能認出些耐旱的沙棗、駱駝刺果實補充水分，還總提醒兩人注意防沙迷眼、防冷熱交替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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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途所見，除了偶爾碰到的駱駝商隊，就是廢棄的烽燧、枯死的胡楊樹，一片荒涼死寂。但這絕境裡，也有大自然的奇特景觀。走到一處叫赤穀的地方，兩側山體紅得像血，風侵蝕形成的地貌千奇百怪，像鬼怪聚集的地方。又過了一天，遠遠看見天山主峰汗騰格裡峰高高聳立，冰川像白色絲帶，在陽光下閃著聖潔的光，讓人心裡生出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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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娘的！這地方，真是……壯闊得讓人心裡發毛！”薛傑望著雪山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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