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追蹤穿過鷹愁澗的驚險後，鄭明夷三人不敢停留，日夜趕路。鄭明夷肩頭的傷口因劇烈動作再次裂開，失血加疲憊，臉色蒼白。薛傑也多處掛彩，全靠蘇瑾精心照料，用金瘡葯止血，又尋了些沙棘果實補充體力，二人才勉強支撐。
三日後，人困馬乏之際，眼前終於出現大片綠洲。蜿蜒的姑墨河（今阿克蘇河）滋養著肥沃土地，白楊成行，田疇整齊。姑墨州城的輪廓映入視野，雖不及龜茲宏偉，但城郭完整、人來人往，頗具生氣。這裡是安西都護府轄下重鎮，也是絲綢之路北道要衝。
入城後，市集喧鬧，漢人、突厥人、回鶻人、粟特人摩肩接踵，語言混雜。店鋪旗幡招展，售賣中原絲綢瓷器、西域珠寶香料、草原毛皮牲畜，儼然各族交融的國際商埠，比龜茲的軍鎮氣息多了幾分活躍商業氛圍。
尋了間乾淨的“悅來客棧”住下，蘇瑾立刻為鄭薛二人重新清洗傷口、換藥包紮。鄭明夷失血過多且連日勞頓，發起低熱，蘇瑾憂心忡忡，煎了清熱補血的湯藥，守著他服下。
“文淵兄，你傷勢不輕，需好生靜養兩日。”蘇瑾語氣不容置疑，“追查之事，暫由我與三郎先行探聽。”
“是啊文淵兄，你且安心養傷。打聽消息的事，交給某和阿瑜！”
鄭明夷知自身狀態不佳，強行支撐反成拖累，隻得依從：“如此，有勞二位。切記，初來乍到，勿要聲張，先探聽城中近日有無大隊漢人匠師模樣者出現，或有無異常貨物交易。”
歇息一日，鄭明夷熱度稍退仍需臥床。薛傑自告奮勇，去市井酒肆、車馬店等人流複雜處，憑軍旅豪氣與酒錢，和商隊護衛、腳夫廝混，旁敲側擊打聽消息。
蘇瑾思忖後對鄭明夷道：“文淵兄，我欲借採購藥材之名，往城中藥鋪看看。匠人隊伍若曾停留，或有人傷病求醫，藥鋪郎中可能有印象；且那‘醉馬草’與硝石混雜的信號煙，我也需向本地藥師求證來歷。”
“好，萬事小心，若有不對，即刻返回。”
姑墨州城藥鋪頗多，漢醫、回鶻醫、吐蕃醫皆有。蘇瑾選了門麵較大、招牌標有漢文與回鶻文的“濟生堂”進入，堂內葯香濃鬱，櫃上既有常見中藥，也有天山雪蓮、紅花、阿魏等西域特有藥材。
坐堂的是年約五旬、麵容清臒的漢人老郎中，見蘇瑾氣質不俗，客氣相迎。蘇瑾自稱遊方醫女，欲採購西域特產藥材，還請教幾種草藥藥性，刻意提及“醉馬草”，詢問藥效與配伍禁忌。
老郎中撚須道：“姑娘倒是問著了。這醉馬草，戈壁灘上常見，性烈有毒，牛羊誤食即醉倒。尋常醫者少用。不過……”他壓低了聲音，“有些西域巫醫，或某些江湖門派，會用它配製迷香或癢葯，劑量極難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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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瑾心中一動，又狀似無意地問道：“前幾日似有一隊從中原來的匠師路過，不知可有人來此瞧過病？我等遊方之人，也想打聽下沿途疾患情況。”
老郎中聞言，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打量了蘇瑾一眼，方緩緩道：“哦，匠師似是有一隊，約莫半月前在此停留過兩日，補充了些金瘡葯、辟瘴氣的紫蘇、薄荷 等常備藥材。領隊的是個精瘦漢子，還問過有無提神醒腦、抗疲勞的丸藥，說是長途跋涉，匠人們精力不濟。老夫便配了些人蔘、黃芪 為主的益氣葯散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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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神醒腦？”蘇瑾追問，“那領隊可還說過什麼？他們欲往何處去？”
老郎中搖頭：“那領隊口風甚緊，隻說是往西邊去，公幹。具體去向，未曾多言。不過……”他頓了頓，似在回憶，“那隊人裡，有個年輕匠人，夜間獨自來過，說是水土不服，腹脹不適。老夫為他診脈，卻發現他脈象浮數，似有心悸驚懼之症，倒不全是水土問題。老夫開了劑安神和中的方子，他匆匆走了，神色間頗有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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