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菩提血案時值初夏，長安城沐浴在晨光中，鄭明夷步入大理寺衙署。升任寺正月餘，案頭積壓的卷宗已處理大半，日子難得清閑。
他正批閱著一樁田產糾紛的卷宗，值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寺正李峴推門而入，麵色凝重，手中捏著一份剛送達的文書。
“明夷，出事了。”李峴將文書遞過，“化度寺 出了命案，死者是寺中住持慧明禪師。京兆府的人不敢決斷，案子報上來了。”
鄭明夷接過文書，快速瀏覽，眉頭漸鎖。案卷記載，今晨卯時，灑掃僧發現慧明禪師在藏經閣內坐化，狀似圓寂，但身旁地上有未乾的血跡，勾勒出幾個模糊字跡。京兆府仵作初驗，禪師麵容驚恐，不似安詳往生，疑點重重。更棘手的是，那血字似是“金烏墜，玉兔升”六字！
“金烏玉兔……”鄭明夷反覆嘀咕著這幾個字“讖緯之言，事關宮闈，確實非同小可。”他起身，“現場可曾保護？”
“京兆府的人還算機警，已將藏經閣封鎖，隻等我們接手。”李峴道，“此事牽涉釋教高僧，又沾惹讖語，一個處置不當，恐生事端。寺卿之意，此案由你主理，需得儘快查明真相，平息物議。”
“下官明白。”鄭明夷沉聲道，“請李寺正與我同往現場。另，速請太醫署蘇博士前往協助勘驗。”
“某已派人去請蘇博士。”
片刻後，鄭明夷與李峴帶著幾名書吏，策馬趕往位於長安城西南隅的化度寺。寺外已有京兆府的差役把守，香客已被清離，氣氛肅殺。
進入寺院，早有知客僧迎上，麵色惶恐。引至後院藏經閣，一座三層木製閣樓，飛簷鬥拱，此刻卻被差役團團圍住。推開沉重的閣門，一股混合著檀香、陳舊書卷和隱隱血腥的氣味撲麵而來。
閣內光線幽暗，經架林立。慧明禪師身著赤色袈裟，盤膝坐於中央蒲團上，頭顱低垂，手結法印，乍看確似高僧入定。但走近細看，他麵色青紫，雙目圓睜，嘴角殘留著扭曲的痕跡，絕非安詳。其身前地上，用暗紅色的血書寫著那六個觸目驚心的字。
金烏墜，玉兔升。血跡已半凝，蜿蜒如蛇。
蘇瑾已先到一步，正蹲在禪師身側，戴著素絹手套，仔細檢查。她今日穿著一身太醫署的青綠色官服，更顯沉靜專業。
“鄭寺正，李寺正。”蘇瑾見他們進來，起身微微一禮。
“蘇博士，情況如何？”鄭明夷問道。
蘇瑾目光沉凝：“禪師體表無外傷，但瞳孔散大，指甲微紺，似是急症突發。然其麵容驚駭，與急症體征不符。且……”她示意鄭明夷看禪師垂在身側的手，“指甲縫內頗為乾淨，不似曾奮力掙紮或書寫。地上血字，筆畫顫抖無力，卻結構完整，像是意識模糊或力竭時所書。”
“非其所書？”李峴敏銳道。
“未必。”蘇瑾取出一根銀簪，極輕地撥開禪師微張的嘴唇，又小心擡起其手指查看，“口腔、指甲縫內均無血漬。血字來源尚需進一步查驗。”她取出一枚小瓷瓶，收集了少許地上血樣，又用乾淨白布輕輕擦拭禪師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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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明夷環顧四周。藏經閣內書籍擺放整齊，並無搏鬥痕跡。窗欞緊閉，從內閂好。他走到血字旁，蹲下身仔細觀察。字跡歪斜，用的似乎是手指蘸血而書。血已滲入木質地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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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現禪師時，閣內便是如此？門窗皆閉？”鄭明夷問一旁的知客僧。
“回稟明公，正是。藏經閣鑰匙僅有兩把，一把由住持隨身攜帶，一把存於小僧處。昨夜禪師戌時入閣閱經，吩咐不必打擾。今晨卯時，小僧見閣門未開，心生疑慮，敲門不應，才鬥膽用備用鑰匙開門，便見……便見如此景象！”
鄭明夷起身，目光掃過層層疊疊的經架。“昨夜可有人聽到異常聲響？”
“未曾。”知客僧搖頭，“藏經閣地處幽靜，入夜後更無人跡。”
鄭明夷與李峴交換了一個眼神。密室？高僧、讖語、疑似密室死亡，此案透著濃濃的詭異。
“蘇博士，”鄭明夷道，“可能確定死因？還有這血，是否為人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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