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虎符鄭明夷懷揣著那疊密信與半塊虎符，幾乎是踉蹌著沖回大理寺衙署。夜已深，衙內卻燈火通明，大理寺卿張文瓘與侍禦史杜暹顯然未曾安寢，正在值房內焦急等候。
“寺卿！杜侍禦！”鄭明夷不及行禮，將懷中之物盡數攤於案上，氣息未平，“證據在此！景龍觀丹房暗格所獲密信，提及‘琚’字花押及‘王府供奉’！另有半塊調兵虎符！”
張文瓘與杜暹豁然起身，就著燭光急閱密信，又拿起那半塊溫潤卻冰冷的玉虎符，臉色瞬間變得無比凝重。
“私藏兵符，形同謀逆！”杜暹指尖微顫，
“薛中郎將何在？”
“為掩護下官撤離，尚在景龍觀內斷後！”鄭明夷急道，“請速發兵接應！”
話音未落，值房外傳來急促腳步聲與甲胄摩擦聲，房門被撞開，薛傑一身血汙、衣衫破損，在兩名金吾衛士卒攙扶下闖入，見到鄭明夷，咧嘴一笑，露出帶血的牙齒：“文淵兄……東西……可送到了？某沒事，宰了幾個妖道，突圍出來了！”
見他無恙，鄭明夷心中大石稍落。張文瓘立即吩咐醫官為薛傑治傷，同時下令緊閉大理寺門戶，調集所有值守衙役，嚴加戒備。
“事態緊急，已非我等所能擅處。”張文瓘沉聲道，“杜侍禦，你我可敢即刻叩闕，麵聖直陳？”
杜暹肅然道：“證據確鑿，牽涉親王與禁軍兵符，關乎國本，豈容遲疑？縱有萬險，亦當赴闕！”
“好！”張文瓘看向鄭明夷與包紮傷口的薛傑，“鄭寺正，薛中郎將，你二人攜證物隨本官與杜侍禦即刻入宮！此番叩闕，吉兇難料，你二人可懼？”
“下官（末將）萬死不辭！”鄭明夷與薛傑齊聲應道。
夜色深沉，四人乘上大理寺馬車，在少量精銳護衛下，直奔皇城。宮門已閉，張文瓘亮出大理寺卿魚符，言有十萬火急、關乎社稷安危之事需即刻麵聖。層層通傳，終於在紫宸殿 側殿，得到了玄宗皇帝的深夜召見。
殿內燭火通明，玄宗皇帝李隆基身著常服，坐於禦榻之上，宦官高力士侍立一旁，殿下，除了張文瓘、杜暹、鄭明夷、薛傑四人，聞訊趕來的中書令張說、兵部尚書 亦垂手恭立，氣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卿等夤夜叩闕，所為何事？”
張文瓘與杜暹跪伏於地，由張文瓘將化度寺案發以來，如何查出西域奇毒、追蹤番僧烏瑪爾、擒獲排幫王錕，乃至今夜冒險夜探景龍觀，搜出密信與半塊虎符之事，原原本本，清晰奏報。鄭明夷與薛傑跪在後側，薛傑身上包紮的傷口滲出的血跡，在光潔的金磚上格外刺眼。
皇帝靜靜聽著，臉上看不出絲毫情緒，唯有在聽到“虎符”二字時，搭在禦案上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張說與兵部尚書則已是臉色發白，冷汗涔涔。
奏畢，杜暹將密信與虎符高舉過頂，由高力士接過，呈送禦前。
皇帝緩緩展開密信，一頁頁看過，目光在那“琚”字花押上停留良久。又拿起那半塊虎符，在燭光下細細摩挲。殿內靜得隻能聽到燭花爆開的劈啪聲，以及幾人粗重的呼吸。
良久，皇帝放下信符，目光掃過殿下眾人，最後落在鄭明夷身上：“鄭明夷。”
“臣在。”鄭明夷伏身。
“密信與虎符，確係你二人自景龍觀丹房取出？”
“回陛下，千真萬確！臣與薛中郎將願以性命擔保！”
皇帝又看向薛傑：“薛傑，你身上的傷，是今夜在景龍觀所緻？”
薛傑昂首：“回陛下！末將奉命協助鄭寺正查案，於景龍觀內搜得證物時，遭觀主清虛子及一眾道人持械圍攻，力戰得脫！傷乃盡忠職守之證，不足掛齒！”
皇帝沉默片刻，忽然問道：“鄭明夷，依你之見，光王……與此事關聯幾何？”
此言一出，滿殿皆驚！皇帝竟直接點出了光王！這是試探，還是已然信了七八分？
“陛下明鑒！臣等所獲證物，密信花押關聯王府，虎符更是禁軍信物。然，目前直接證據指向景龍觀主清虛子及在逃番僧、排幫等人。光王殿下是否知情、是否主使，臣……不敢妄斷！唯有拿到清虛子、烏瑪爾等人，與光王府總管當麵對質，方能水落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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