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前的空地上,已布置成法壇。
那座祭壇完全由黃土堆砌而成,高達三丈有餘,長寬各有一丈之巨。祭壇正中央擺放著一張巨大的香案,上麵供奉著三樣祭品:一個碩大無比的豬頭、一隻肥碩的羊頭以及一顆雄壯的牛頭。這些犧牲皆未經過任何處理,仍然保持著原始狀態,鮮血淋漓地躺在那裡,令人毛骨悚然。更可怕的是,它們的雙眼依舊圓睜,彷彿在注視著周圍發生的一切,讓人不寒而慄。
在香案之上,放置著一尊精美的香爐,爐內插滿了三根高聳的香柱。此時,香煙已經開始緩緩升騰,宛如一縷縷輕煙般在空中瀰漫開來。隨著清晨微風的吹拂,這股青煙逐漸變得扭曲怪異起來,似乎有著自己獨特的生命一般,不斷變幻著各種形狀和姿態。
壇四周插著五色旗,按五行方位排列——東方青旗,南方紅旗,西方白旗,北方黑旗,中央黃旗。旗上畫著詭異的符號,不是道家符文,倒像某種古老的圖騰。
壇下已站滿了“人”。胡老爺、胡威、胡文、胡武都在,穿著莊重。老太太坐在太師椅上,被兩個丫鬟攙扶著,閉目養神。屠彪帶著三十個“家丁”,在壇外圍成一圈,手裡拿著刀槍棍棒,神色肅殺。賈先生穿著嶄新的杏黃道袍,手持桃木劍,在壇上走來走去,嘴裡念念有詞。
賓客們也來了,站在外圍,交頭接耳,指指點點。瑩瑩也在,被兩個婆子押著,站在胡武身後,臉色慘白,眼神空洞,像具行屍走肉。
李長安走到壇下,對胡老爺拱手:“胡老爺。”
胡老爺轉過頭,笑容滿麵:“李公子來了。快請上座。”
他指著壇左側的位置,那裡擺著幾張椅子,是給“貴客”坐的。李長安道謝坐下,目光掃過全場。
柳如眉不在。看來胡武對她起了疑心,不讓她來。
也好。
賈先生見人齊了,走到壇中央,舉起桃木劍,高聲道:“吉時已到——!開壇——!”
隻見那兩個道童步履輕盈地走上前來,他們身著一襲青色長衫,衣袂飄飄,宛如仙人下凡一般。然而這兩個看似純真無邪的道童其實乃是兩隻山魈所幻化而成!
他們小心翼翼地擡起一個巨大的木盆,這個木盆通體漆黑,上麵刻滿了神秘而古老的符文。盆中盛滿了清澈見底的泉水,水波蕩漾之間彷彿有奇異的光芒閃爍其中。
賈先生手持一根翠綠欲滴的柳枝,輕輕蘸取盆中的清水,而後朝著東南西北四個方向揮灑而去。與此同時,他口中念念有詞,發出一陣低沉而又晦澀難懂的咒語聲。那咒語猶如天籟之音,但卻讓人無法理解其含義。
完成灑水儀式後,賈先生邁步走向那張擺放著香爐和供品的香案。他從懷中掏出一張黃色的符紙,將它放在香案之上。接著,他伸出右手食指,對著符紙輕輕一點,頓時一道微弱的火光閃現而出,瞬間便將整張符紙燃燒起來。
隨著符紙被燒成灰燼,賈先生再次揮動手中的柳枝,將那些灰燼全部掃入了麵前的水盆之中。
符紙燃起青綠色的火焰,盆裡的水沸騰起來,冒出滾滾白氣。白氣中,隱約有無數張人臉浮現,扭曲,嘶嚎,又迅速消散。
是那些被吃的人的魂魄,被拘在盆裡,煉成了“陰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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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長安眼神一冷。
賈先生又拿起個鈴鐺,用力搖晃。鈴聲尖銳刺耳,壇下那些“人”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有些甚至開始抽搐,眼睛裡的綠光時隱時現。
這是“現形鈴”,專破幻化之術。鈴聲一響,道行淺的山魈就有些撐不住了,險些現出原形。
胡老爺皺了皺眉,擡手一揮。一股陰冷的氣息擴散開,壓住了鈴聲。那些山魈才穩住身形,恢復了人樣。
賈先生放下鈴鐺,擦了擦額頭的汗,高聲道:“請山神——!”
四個壯漢擡著頂轎子,從祠堂裡出來。轎子很小,隻能坐一個人,通體漆黑,轎簾上綉著個猙獰的獸頭——是山魈的本相。轎子被擡到壇上,放下。
賈先生跪在轎前,磕了三個頭,然後起身,掀開轎簾。
轎子裡是尊神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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