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調音師】，殺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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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劇組有條不紊地拍攝。
讓陸燁感到驚奇的是，潘粵銘好像開竅了，ng的次數變少了。
而拍攝進入中段。
劇組上下已經適應了陸燁的高壓節奏，更準確地說——被馴服了。
錄音師養成了一套肌肉記憶，耳機線繞三圈塞進口袋再走位，絕不讓它拖在地上。
燈光師能在陸燁喊哢之前就開始調整反光板角度，因為他已經摸清了陸燁看回放時皺眉的規律。
皺一下是在想，皺兩下是要重來，第三下還沒皺之前板就得調到位。
場記的記錄本也特別工整，每場戲從鏡號到條數再到可用標記，排列得比印刷體還規矩。
當然不是場記天生愛整潔。
開機第二天，她寫錯了一個鏡號，被陸燁打回重抄之後，當晚回去練了兩個小時的速記。
十五個人的小劇組，像一台被反複校準過的機器。
何晏江是那個上潤滑油的人。
轉場時間從第一天的二十分鐘壓到第五天的十五分鐘。
道具歸位、燈架搬運、備用電池更換，所有流程他畫了一張表貼在場記板背麵，精確到分鐘。
陸燁沒誇，但也沒罵。
在這個劇組裡，沒被罵就是最高評價。
——
第六天。
這是全片的分水嶺。
第二十七場——“陳默撞見死人”。
這場戲是：
【陳默受雇去過氣明星的公寓調琴，趙雅茹和情夫警察所長周為民剛殺了人。】
【屍體還沒處理乾淨，陳默卻按鈴上門了。】
【迫於鄰居的注視下，趙雅茹勉強讓陳默進門。】
【而陳默在彈琴時卻發現不遠處地上正躺著一具屍體！】
一個假盲人進了有屍體的房間，全程假裝什麼都看不見。
兩個殺人犯全程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三個人在同一個空間裡演戲中戲。
整部片子的底層邏輯，就在這場戲裡立住了。
此時朱津晶架好機位，潘粵銘坐在鋼琴前彈奏，曾梨和陸燁在北電找的一名中年演員站在屍體前。
“開始。”
曾梨與警察所長開始處理屍體。
整段表演乾淨利落，節奏卡得準，走位沒問題。
陸燁看完回放，靠在折疊椅背上，沒說話。
安靜了將近一分鐘。
片場裡所有人都不敢動。
這種沉默比挨罵可怕！
挨罵說明問題明確，沉默說明他在找一個連演員自己都沒意識到的缺口。
陸燁站起來，走到曾梨麵前。
“你知道趙雅茹和周為民處理屍體的時候是什麼感覺嗎？”
曾梨想了一會，“擔憂？害怕？”
“並不隻是害怕。”陸燁搖頭：“害怕裡頭，得加一層鬆懈。”
曾梨沒接話，等他說完。
“瞎子耳朵敏銳，在一個瞎子麵前處理一具屍體，生怕他聽出什麼、聞出什麼——這是害怕。”
陸燁伸出一根手指，往下壓了一下。
“但鬆懈是因為他看不見。”
“趙雅茹心裡有個聲音一直在說：‘他是瞎子，他什麼都看不到。’這句話讓她害怕的同時又覺得安全。”
“這兩種東西攪在一起，她的手應該是抖的。”
“但表情不能全是恐懼，得有一個瞬間，一個很短的瞬間，她往陳默那邊看了一眼，確認他真的看不見之後，肩膀是鬆下來的。”
曾梨愣了一會，沒有反駁，也沒有追問，她坐回沙發上，閉了眼。
五分鐘。
整個片場安靜得隻剩外麵偶爾傳進來的自行車鈴聲。
潘粵銘坐在鋼琴前沒動，朱津晶蹲在機器後麵等著，何晏江站在門口，手裡的對講機音量擰到了最低。
曾梨睜眼，“可以了。”
第二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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