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生此時內心也是不平靜的。
他意外來這個時代一兩天，吃飯下館子，住宿也住招待所。
兜裡有錢，車裡開著空調，沒覺得日子難過。
隻是沒有網路，有些無聊罷了。
除此之外，都還可以。
他看見街上人穿得破舊，看見路邊的土房子，心裡知道這個年代窮，可那是眼睛看到的，不是身體感受到的。
他真正切身體會到這是什麼感覺的，是剛才李光華扒飯的時候。
她端著碗，手指頭攥得緊，筷子在碗裡扒得飛快，像是怕有人跟她搶。
那碗白米飯，在她手裡像是珍寶一樣。
李長生夾菜給她的時候，她嘴上說著“夠了夠了”，筷子卻沒停。
不是她不矜持，是她太久沒吃過一頓像樣的飯了。
李長生坐在對麵，喉嚨裡堵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以前的網約車生涯，雖然累，雖然賺得少，但也沒餓過肚子。
點外賣的時候甚至還會嫌口味不好、配送慢了。
可眼前這個大姑，在二十年後會變成一個吃飯慢吞吞、胃口很小的中年婦女，說話做事穩妥周全，從不給人添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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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的她，年輕，瘦，穿著打了補丁的褲子，吃一頓紅燒肉能吃出餓狼的樣子，嘴角沾著油光也不管，腮幫子塞得鼓鼓的——她吃得很認真。
認真地對待每一口飯菜，每一粒米，每一滴湯汁。
李長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視線移到窗戶外頭。
街上有人騎著自行車過去，後座上綁著一袋麵粉，車鈴叮鈴響。
他放下杯子，轉回頭，語氣放得輕了些，
“吃飽了就行。以後想吃了，我再帶你來。”
李光華擡起頭，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又低下去，輕輕“嗯”了一聲。
李長生放下茶杯，看著對麵的人。
“後麵打算怎麼辦？真不回去了？”
李光華點了點頭，下巴微擡，眼神裡那股倔勁又冒出來了。
“我想留在縣城賺錢。不管幹啥都行，掃地、洗碗、幫工，能賺錢就行。”
李長生心裡頭翻了個白眼。
大姑啊，我的親大姑，你平時挺機靈一個人，怎麼今天這麼軸？
你看看你侄子我，開的賓士，穿的西裝，兜裡揣著美元，是缺錢的人嗎？
還用得著你跑出去給人洗碗掃地？
他張嘴就想說“你別折騰了，錢的事我來想辦法”，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他看著李光華的眼睛。
那雙眼睛不大，但亮，裡頭有一股說不上來的東西，硬邦邦的，像是石頭縫裡長出來的草，壓不下去。
他知道自己這話不能說。
說了，她不會高興，反而會覺得被人施捨了。
她跑出來就是為了不拖累家裡，為了自己掙錢，現在要是靠他養著，那跟她回去嫁人有什麼區別？
李長生沉默了一會兒。
手指頭在桌麵上敲了兩下，又停住了。
李光華見他不說話，以為他沒轍了。
她低下頭，手指頭搓著衣角，聲音比剛才低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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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哥，你要是沒門路也沒事，我自己再找找。縣城這麼大，總有地方要人的。”
她說著站起來，椅子腿在地上劃了一聲，像是要走。
李長生擡手壓了一下，
“坐下，我沒說不行。”
李光華愣了一下，又慢慢坐了回去。
她看著李長生，等著他往下說。
李長生靠在椅背上，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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