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小娟下了樓，孫德茂正站在前台邊上，手裡端著搪瓷缸子，看見她下來，招了一下手。
“小黃，”
他壓低聲音，目光往樓梯口那邊瞟了一下，
“那個姑娘，怎麼樣？你覺得他倆真是親戚？”
黃小娟走到櫃檯後麵，把鑰匙擱進抽屜裡，轉回身，
“應該是的。她管李同誌叫堂哥，聽口音是就是本地鄉下來的，說話做事都小心翼翼的，不像是裝的。”
孫德茂點了點頭，端著缸子喝了一口茶，咽下去，腮幫子動了一下，又喝了一口。
他當這個招待所所長，靠的不光是年頭長，還靠一雙眼睛。
縣裡來的人，什麼來路，什麼心思，他乍一眼就能掂量出幾分輕重。
李長生是歸國華僑，身份特殊，又是縣裡要留的客人，他這兒不能出差錯。
昨天認親的事剛交代下去，今天人就領著個姑娘回來，要是不問清楚，萬一出了什麼事，他擔不起。
現在確定了是堂兄妹，孫德茂心裡那塊石頭落下去一半。
他把搪瓷缸子擱在櫃檯上，手指頭搭在缸沿上，又琢磨了一下。
運氣這麼好？
說尋親就尋著親了？
昨天才說要找李鴻福，今天就把李家的人領回來了。
孫德茂鼻子哼了一聲，沒再多想。
人家的事，問到這個份上就夠了。
他轉身往自己辦公室走，走了兩步又停下，回頭補了一句：
“那姑娘住下了？房間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209。”
孫德茂嗯了一聲，擡腳走了。
進了辦公室，門一關，他把褲兜裡那個信封掏出來，擱在桌上，拆開封口，抽出那遝美元翻了一下。
油墨味還沒散，嶄新的。
他手指頭在鈔票上撚了撚，想著哪天抽空去百貨大樓看看彩電。
聽人說華僑商店有貨，拿美元買還不要票。
他把錢收回信封，塞進辦公桌抽屜裡鎖了，鑰匙揣進兜裡才放心。
又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水已經涼了，可他覺得今天這茶格外有滋味。
李長生送李光華進了房間，自己轉身回了208。
門關上，他在床沿坐下，從褲兜裡摸出手機。
屏幕亮著，時空商城的圖標安安靜靜擱在正中間，他點了一下，頁麵彈出來，分類欄滑到“女裝”。
他本能地翻了幾頁，那些後世的裙子短、領口低、露胳膊露腿，好看是好看，可這個年頭穿上街，別說別人看了受不了，光是他大姑自己就能羞得跑回老家去。
李長生又翻了翻，目光落在一件碎花長裙上。
白色底子，淡藍色碎花，領口小圓領，長袖，裙擺到小腿，腰身收得不緊，寬鬆舒服，看著乾淨清爽。
1985年穿出去，不紮眼，但也不土，供銷社櫃檯裡擺的成衣也就這個水平，再貴一點的就是的確良布料做的，花花綠綠的。
他點選了這件，手指在“購買”按鈕上按了一下。
頁麵彈出一行字：
“已確認購買，消耗200積分。商品已送達。”
李長生把手機揣回兜裡，站起來，剛轉身，目光掃過床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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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尾的空地上，憑空多了一個東西。
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碎花長裙擱在那裡，像是有人輕手輕腳放上去的——沒有聲音，沒有徵兆，剛才那兒還是空的，眨眼之間就多了一件衣服。
白色的布料，淡藍色的碎花，疊成方方正正的一摞，邊角齊整，像是剛從商店櫃檯裡拿出來，還帶著疊痕。
李長生盯著那裙子看了兩秒，走過去，彎腰拿起來。
布料軟，摸上去滑溜溜的，帶著一股嶄新的味道，像剛從包裝裡拆出來的。
他又往床尾看了一眼，地上什麼都沒有，乾乾淨淨，連一片紙屑都沒有留下。
他拎著裙子，站了一會兒，心裡頭翻了一下。
這商城買東西不用等快遞，不經過人手，直接送到麵前，連個響動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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