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完又轉回來看著李長生，壓低聲音，
“李同誌，那個……你過來一下，我跟你說句話。”
李長生看了他一眼，孫德茂的目光往李光華那邊偏了一下，又收回來，手指頭在搪瓷缸子邊上敲了兩下。李長生明白他什麼意思，
“光華，你先在前台等著，我跟所長說兩句話。”
李光華點了點頭，站在原地沒動，兩隻手還攥著衣角。
黃小娟從櫃檯後麵繞出來，臉上掛著職業性的笑，
“同誌，你跟我來，我帶你看房間。”
她領著李光華往樓梯口走，李光華猶豫了一下，看了一眼李長生，見他點了頭，才跟上去。
孫德茂拉著李長生走到前台角落，左右看了一眼，沒人。
他搓了一下手，
“李同誌，昨天說的事……”
李長生點頭，從文件袋裡抽出一個信封，裡頭裝著四百美元，遞過去。“四百，夠了吧？”
孫德茂接過信封，手指頭在封口處撚了一下，摸到裡麵的鈔票，沒打開看。
他笑了一下，嘴角的褶子擠在一起，
“夠，夠了。”
他把信封揣進褲兜裡，又拍了拍兜口，
“李同誌，謝了。以後在招待所有什麼事，你直接找我，不用客氣。”
李長生點頭，“好。”
孫德茂轉身走了，步子比剛才輕快了一些，搪瓷缸子裡的茶水晃了兩下，灑出來幾滴落在台階上，他沒在意。
李長生站在原地，看著樓梯口的方向。
黃小娟領著李光華上了二樓，樓梯是水泥的，台階邊緣磨得發白，扶手棗紅色，李光華的手搭上去，指尖縮了一下，像是怕把木頭摸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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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裡鋪著水磨石地闆，灰綠色，嵌著銅條，頭頂的燈泡亮著，光線發黃。
李光華跟在黃小娟身後，步子邁得小，鞋底踩在水磨石上，不敢用力，像是怕踩出腳印來。
黃小娟在209門口停下來，掏出鑰匙開了門，推開門側身讓了一下，
“同誌，進來看看。”
李光華站在門口，往裡看了一眼，腳就沒敢邁進去。
房間不大，但對她來說，已經大得過分了。
床是鐵架的，白漆，鋪著白床單，疊得四四方方，邊角壓進褥子底下。
被子也是白的，疊成豆腐塊，上頭印著紅字“眉山第一招待所”。
床頭櫃上放著暖水瓶，竹殼的，擱得端端正正。
窗戶開著半扇，窗簾是藍布的，拉到了一邊，陽光透過窗玻璃照進來，在地闆上投下一片亮堂堂的光。
地麵是水泥的，掃得乾乾淨淨，連一根頭髮絲都沒有。
李光華站在門檻外麵，低頭看了看自己。
雖然之前清理了一下，但身上還是很臟。
這房間太乾淨了，乾淨得她覺得自己身上帶著土腥味，一踩進去就弄髒了人家的地闆。
“同誌，進去看看呀。”
黃小娟在身後催了一聲。
李光華搖了搖頭，
“不用了不用了，我在門口看看就行。”
她往後退了半步，像是怕離近了會把門框弄髒。
她猶豫了一下，看了一眼黃小娟，聲音壓得很低，
“這個……多少錢一晚？”
“十五塊。”
李光華的眼睛瞪大了。
她張著嘴，半天沒合上。
十五塊。
她在村裡幫人幹一天活才幾毛錢，就算是去縣城的廠子裡打零工，一個月也未必能掙到十五塊。
這一晚上就花掉她一個月的工錢，這房間是金子打的？
她轉身就往樓梯口走，步子邁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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