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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顯達聽完，那點剛冒出來的光一下子滅了。
他整個人癱在稻草裡，盯著頭頂發黴的天花板，嘴唇不停地哆嗦。
不是來救他的。
是來滅口的。
讓他把所有罪都扛了，然後安靜去死。
這輩子就是二皇子踩在腳底下的一塊墊腳石，活著的時候替人撈錢，死了還得替人頂罪。
“周大人，您考慮好了嗎？”劉安的聲音沒有溫度，“殿下說了，周公子現在還醉仙樓喝酒，身邊連個護衛都沒帶。”
周顯達閉上眼，兩行濁淚從眼角滑下來，流進了傷口裡。
“我……答應。”
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劉安點了下頭，轉身走了。
鐵門合上的聲音在走廊裡回蕩了很久。
……
魏府。
魏無忌下了馬車，進府的那一步，臉上的神色就變了。
早朝上那副驚惶請罪的樣子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寒到骨子裡的冷酷。他把朝服外麵的披風扔給下人，大步往後院走。
“把魏良給我提過來。”
護衛領命而去，不到半盞茶功夫，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被四個護衛押著拖到了正廳。
魏良是魏無忌的親侄兒，這些年魏家在兩淮的臟錢生意，全是他在跑。
他被按在地上的時候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抬頭看見魏無忌的臉，突然就明白了。
“叔父！叔父饒命！我做的那些事都是為了魏家啊！每一筆銀子我都交到府裡了，沒有私吞過一兩！”
魏無忌看都不看他，端起茶杯吹了吹。
“堵嘴，綁了，送大理寺。”
“就說他背著我，私下勾結兩淮鹽商，中飽私囊，我魏無忌大義滅親。”
魏良聽到這話，整個人瘋了，拚命掙紮，破布塞進嘴裡的時候他還在嗚地叫。
護衛把人拖走了。廳裡安靜下來。
魏青站在柱子旁邊，臉色白得跟紙一樣。
他看著堂兄被拖走的方向，喉結上下動了兩下，走到魏無忌跟前，聲音發虛。
“祖父，這次兩淮的事情鬨得這麼大，真的不會影響到咱們魏家嗎？”
魏無忌端著茶杯，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
“皇上要的是震懾朝堂，不是掀了這張桌子。他今天一口氣抓了十幾個人，已經起到了效果。”
“隻要我們主動認錯，交出替死鬼，皇上為了穩住大局，暫時不會動魏家主脈。”
他放下杯子，看著魏青。
“你給我記住了。這也是為什麼我從一開始就不許你和周顯達那些人私下來往。”
“貪銀子在皇上眼裡是小節，大不了罰俸降職，但結黨營私是另一回事。那是在動皇上的根基，是死罪。”
魏青點著頭，後背的汗把裡衣全濕透了。
魏無忌又喝了口茶，話鋒突然一轉。
“我考你。你覺得這次兩淮的事情，是誰在替皇上辦？”
魏青愣了一下，脫口而出：“鹽運使李恒啊。除了他這個戶部能臣，誰還能把兩淮的水攪得這麼渾？”
魏無忌搖了搖頭。
“李恒？他就是皇上擺在台麵上的一麵旗，用來擋視線的。真正替皇上辦事，把兩淮五大鹽商逼到跪地求饒的人，是林易。”
“什麼？！”
魏青的聲音拔高了兩個調，整個人往前竄了一步，滿臉的不可置信。
“林易？那個被貶到國子監看書的林易？”
魏無忌沒說話，看著他。
魏青的呼吸急促起來，胸膛劇烈起伏著。他雙手攥成拳，指節發白，牙齒咬得咯響。
“這不可能！他不過是個隻懂打仗的武夫！他懂什麼鹽政！他怎麼可能……怎麼可能讓父皇如此信任，派他去辦這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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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青的臉漲得通紅，拳頭在身側捏了又鬆，鬆了又捏。
歲考的恥辱在他腦子裡翻湧上來。
那一天，林易當著所有人的麵，用那篇糧道策論把他踩在腳底下碾。
他在國子監抬不起頭整半年。
他以為林易被貶到書庫裡當差，就是這輩子的終點了。
一個武將去看書，還有什麼前途可言？
可現在魏無忌告訴他，那個人不但沒完，反而已經替皇帝把兩淮三十年的毒瘤連根拔掉了？
魏青渾身都在發顫，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嫉妒。
那種嫉恨從胸腔裡往外噴，堵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憑什麼是林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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