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才子佳人重新落席。
趙廷璋端起酒杯,笑道:"方才江公子一首詩,已是技驚四座。駙馬,您要不要再想想?"
"是啊駙馬,"一名才子接話,語氣輕慢,"莫不是隻會在公主府中吟詩獻媚,瞧不上咱們江南這些人?"
"哈哈,不會是公主的洗腳水喝多了,詩才都被沖沒了吧!"
滿堂倏然一靜。
這話過了。
縱使京城確有傳言,說這位當朝探花為了攀附公主連翰林都不要了,一心隻想吃軟飯。可駙馬畢竟是駙馬,當麵羞辱皇親國戚,這膽子未免也太大了些。
正在這時,席間忽然有人淡淡開口。
"公主的臉,今日怕是要在江南被駙馬丟盡了。"
滿堂賓客循聲望去。
正是沈牧之。
周伯淵的師弟,國子監的曾經的老教諭。
他這次來,便是沖著柳子君來的。
早就聽說師兄在崇政殿上被一個後生駁得啞口無言,最後竟當眾行禮。他不信。師兄在他心目中猶如聖人,學貫古今,辯才無雙,怎麼可能輸給一個毛頭小子?
隨著沈牧之的一句話,滿堂目光齊刷刷落在柳子君身上。或嘲諷,或期待,或鄙夷。
側閣珠簾後,夏傾月的目光也靜靜地望了過來。
柳子君握著茶盞,心中一動。
今日來這詩會,本就是為了見趙廷璋。這人把他軟禁在省城,想方設法不讓他去蘇垌鎮。他正愁沒個由頭逼這老狐狸鬆口。
眼前這些局麵,倒是可以借來一用。
心意打定,他緩緩起身,再次走到庭中。
"詩,本駙馬確實想了幾首。"他的聲音清朗,傳遍滿堂。
滿座一肅,隨即目光灼灼地看過來。
雖說方才這位駙馬親口承認不如江言。可是能在崇政殿上逼得袞袞諸公啞口無言的人,怎麼可能連一首詩都作不出來?
完全不合理。
眾人覺得,這位駙馬方才就是在藏拙。但即便如此,也沒人相信他能比得過江南第一才子江言。江南乃大夏最富庶之地,文風鼎盛,才子輩出。歷來江南才子的頂峰,便是大夏才子的頂峰。如今忽然冒出一個非江南出身的,他們這些江南文人骨子裡的傲氣,自然是最不服的。
趙廷璋眼底閃過一絲意外,隨即笑道:"哦?那駙馬請......"
"不過,"柳子君打斷他,目光掃過滿座才子,"臣有個條件。"
"條件?"有人嗤笑,"駙馬作詩,還得談條件?"
柳子君掃過那人一眼。那人迎上他的目光,笑容慢慢地凝住了。
柳子君不再理他,轉身麵向眾人。
"各位想來也知,臣此次南下,主要是為了地龍一事。今日臣若作出詩來,想請趙大人答應臣一件事。"
趙廷璋眼眉一跳,臉色微變,猜出了柳子君接下來想說什麼,他乾笑道:
"駙馬說笑了。去蘇垌鎮的官道上有流匪,本官也是為駙馬的安全著想……"
"流匪?"柳子君淡淡道,
"大人,流匪占的是官道。臣可以走水路,可以走山路,甚至可以騎馬翻山。大人攔的是流匪,還是攔的臣?"
趙廷璋張了張嘴,一時語塞。
席間有人起鬨:
"趙大人,駙馬本就為地龍而來,又何必為難他?既然駙馬都這麼說了,您成全了便是!若是出了什麼差錯,咱們也可以為您作證。"
"是啊是啊!隻要駙馬肯作詩,我等願為趙大人作證。就讓駙馬去蘇垌鎮又有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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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大人該不會是怕駙馬的詩搶了江南的風頭,才這般推三阻四吧?"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隻顧著催柳子君作詩,好看看他與江言這位江南第一才子到底誰高誰低。
竟反過來把趙廷璋架在了火上。
趙廷璋臉色青一陣白一陣。他原想借詩會之局困住柳子君,沒想到反被他借了這些學子的勢,把他逼到了牆角。
沉吟片刻,他終究隻能笑道:"……那好。駙馬若真能作出讓滿座折服的詩,本官便讓人護送您到蘇垌鎮便是。"
話是先放出去了,回頭再暗中使些手段,讓他去不成便是。
柳子君見目的達成,微微一笑,拱手一揖:"多謝趙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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