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皇子咬下半塊芝麻糖。腮幫子立刻鼓起。他咀嚼的動作遲緩。似乎想留住舌尖上的甜味。那雙略顯狹長的眼睛溢出笑意。圓潤。全無防備。
薑安背靠亭柱。目光落在五皇子身上。秋風穿過涼亭。吹動兩人的衣擺。
“就為這個？”五皇子含糊不清地發問。
“就為這個。”薑安應聲。
五皇子垂眸打量手中的殘糖。舌尖輕抵糖麵的芝麻。“這糖甜。”
“麥芽熬的。”薑安麵色不改。
“比宮裡的桂花糕還甜。”五皇子擡眼。視線鎖住薑安。那目光全無皇家的威嚴。隻有幾分孩童的期冀。“我以後能找你玩麼？”
薑安後背微僵。他沒有接話。腦海中迅速盤算起拒絕的說辭。堂堂皇子。找一個侯府庶子消遣。這事一旦傳出。
侯府大夫人孫氏能扒他一層皮。嫡長兄薑宏能用眼刀剮了他。就連他那個冷血的父親薑伯約。也會將他吊在刑房嚴審。
“殿下說笑。”薑安斂去神色。低頭行禮。
“我沒說笑。”五皇子踏前一步。雙眼亮得出奇。“宮裡沒人理我。”
他的語氣理直氣壯。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委屈。
薑安在心底嘆氣。“殿下有諸位皇兄皇弟。何愁無人作伴。”
“他們不帶我。”五皇子腳尖碾壓地上的柏樹葉。枯黃的葉片碎裂成泥。“大哥嫌我笨。二哥嫌我悶。三哥嫌我跑不快。四哥轉扇子不準我碰。六弟隻認大哥。”
他細數緣由。一字不落。
薑安聽得想笑。這五皇子真把皇宮當成了學堂。以為誰都能拉幫結派過家家。
“那您找我玩什麼？”薑安反問。
五皇子搖頭。臉頰上的軟肉跟著晃動。“不知道。”
“不知道怎麼玩？”
“看著你吃餅就行。”
薑安嘴角抽動。他一個穿越者。在侯府步步為營。如今竟成了皇子下飯的物件。
“侯府規矩森嚴。”薑安試圖封死後路。“我平時無法出府。”
五皇子肩膀一塌。像個洩氣的皮球。他垂下頭。“那你在國子監等我。”
“我也不常來國子監。”薑安繼續推脫。“祭酒嫌我愚笨。”
五皇子抿起嘴唇。十指絞纏。指節泛白。他猛地擡頭。眼中透出一股執拗。“那我出宮去找你。”
薑安這回真驚了。“殿下不可。”
“有何不可？”
“侯府門檻低。容不下真龍。”薑安搬出場麵話。試圖用尊卑之別壓退對方。
五皇子卻置若罔聞。“我不走正門。我走後門。”
薑安打量著眼前這人。他一時竟分不清。對方是真傻還是裝傻。能把鑽後門說得這般理直氣壯。古往今來怕是獨一份。
五皇子將剩下的糖用油紙裹好。小心翼翼地塞進寬大的袖口。“說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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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答應。”薑安立刻撇清關係。
“你也沒拒絕。”五皇子轉身。步伐比來時輕快許多。月灰色的直裰下擺在風中翻飛。像一隻吃飽的灰喜鵲。
“薑安。”他走出幾步又停住。轉身看回涼亭。“母妃以前說。吃了別人的東西。就要還禮。”
薑安擺手。“殿下客氣。一塊糖而已。”
“不行。”五皇子異常固執。他在袖子裡摸索片刻。掏出一個雲錦荷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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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包上綉著祥雲紋。做工精良。他解開抽繩。倒出一個物件。是個木雕的小老虎。雕工粗糙。尾巴還缺了一角。
“給你。”五皇子走到石桌前。將木老虎推到薑安麵前。
薑安未接。“殿下。這不合規矩。”
“規矩是死物。人是活的。”五皇子硬把木老虎塞進薑安手裡。“我自己雕的。雖不如你的餅好吃。但能看。”
薑安低頭端詳。木頭邊緣紮手。尾巴的缺口像是刻刀打滑所緻。他心弦微動。一個皇子。親手雕刻木質玩具。這事若放在朝堂。不知要被禦史參出多少本。但在五皇子眼裡。這就是換糖的禮。
薑安攥緊木老虎。“殿下。”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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