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一盞迎門的油燈都沒捨得點。
薑芷坐在台階的石墩上。
雙手死死抱著膝蓋。
縮成小小的一團。
聽見極輕的腳步聲。
小丫頭猛地擡起頭來。
“二哥。”
她聲音裡帶著濃濃的哭腔。
薑安快步走過去。
大掌揉了揉她乾枯發黃的頭髮。
“哭什麼喪。”
“我以為你被劉老頭拿去賣了。”
薑芷狠狠吸了吸鼻子。
“他下午兇神惡煞地把你往外拽。”
“大夫人院裡的婆子還來盤問過。”
薑安心底那根弦猛地繃緊。
“你怎麼回的。”
“我說你在屋裡蒙頭睡覺。”
薑芷胡亂抹了把眼淚。
“她們嫌屋裡黴味重沒往裡進。”
薑安長長鬆了一口氣。
他在侯府的存在感比院裡的野貓還低。
隻要不鬧出大動靜。
沒人會真的關心一個廢柴庶子是死是活。
薑安從懷裡摸出那個沾著油汙的紙包。
裡麵還剩下兩塊沒捨得吃的醬牛肉。
他一把塞進薑芷手心裡。
“吃吧。”
薑芷聞到那股八角桂皮的肉香。
乾癟的肚子立刻不爭氣地叫了起來。
她小心翼翼地揭開油紙。
黑暗中看不清牛肉的紋理。
但這味道對她來說簡直是觀音菩薩的仙丹。
“二哥吃。”
她把肉執拗地遞迴薑安嘴邊。
“我在外頭吃撐了。”
薑安毫不留情地推開她細瘦的胳膊。
“快塞嘴裡。”
看著小丫頭狼吞虎咽連嚼都不嚼的樣子。
薑安在黑暗中的眼神變得鋒利如刀。
這吃人的侯府他一刻也不想忍了。
必須儘快把包地養魚的事砸實。
他轉身推開自己那間漏風的房門。
摸出火摺子吹亮。
點燃桌上那盞快要耗乾的陶燈。
走到硬木床前。
一把掀開滿是補丁的床單。
把懷裡那個貼身的破布袋掏出來。
嘩啦啦。
碎銀子盡數倒在木闆床上。
薑安盤起雙腿坐下。
借著昏黃跳躍的燈火開始清點身家。
包地的公文找五皇子出麵。
但他自己絕對不能一毛不拔。
跟皇家合夥做買賣。
一分錢不出就等於把命捏在別人手裡。
買魚苗。
僱人清理陳年塘泥。
置辦漁網和農具。
處處都是吸金的無底洞。
這區區四兩六錢銀子扔進百丈寬的水塘裡。
連個水漂都打不起來。
薑安煩躁地揉了揉眉心。
錢。
卡脖子的永遠是本錢。
他的目光越過床頭斑駁的牆皮。
落在角落裡那個落滿灰的破木箱上。
那裡麵裝著生母林氏留下的幾件破舊衣裳。
大夫人孫氏當年像蝗蟲過境般洗劫過這裡。
凡是能換錢的物件一樣沒剩。
薑安翻身下床走過去。
一把掀開沉重的箱蓋。
嗆人的灰塵撲麵而來。
他翻出壓在最底下一件褪色的翠綠夾襖。
手指在夾襖發硬的內襯裡一寸寸捏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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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
指尖觸到一個極小極硬的塊狀物。
薑安瞳孔驟然收縮。
兩指捏住那塊布料用力一撕。
嗤啦一聲悶響。
爛布被扯開一條大口子。
一根細長的銀簪順著裂口掉落在箱底。
款式老土到掉渣。
沒有雕刻半點花紋。
末端甚至氧化發黑。
但落在手裡沉甸甸的。
是實打實的純銀。
這是原主記憶最深處。
那個軟弱的生母縫在死角裡留給他的救命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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