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李承鈺坐在黃花梨羅漢床上。
手指修長。
夾著一枚晶瑩剔透的白子。
遲遲沒有落盤。
太監福海躬著身子站在一旁。
把大皇子承乾宮裡的笑話原原本本學了一遍。
李承鈺嘴角微微勾起。
卻沒有任何笑意。
吧嗒。
白子穩穩落在棋盤的死角。
“大哥是個沒腦子的草包。”
李承鈺端起旁邊的鈞窯茶盞。
掀開蓋子。
輕輕撥弄著水麵上的浮葉。
“老五在宮裡唯唯諾諾了十幾年。”
“他要是真那麼蠢。”
“怎麼會突然開竅去外頭做買賣？”
福海愣了一下。
腰彎得更低了。
“殿下的意思是，五殿下在裝傻？”
李承鈺抿了一口茶。
眼神深邃如潭。
“他裝不裝傻不重要。”
“重要的是。”
“一個連冷粥都吃不飽的皇子。”
“哪來的本錢和人脈開鋪子？”
茶盞被輕輕擱在小幾上。
發出一聲悶響。
“這裡頭必然有人。”
李承鈺站起身。
寬大的蟒袍在腳下拖出一道陰影。
“老五不過是個擺在明麵上的幌子。”
“那個幕後主使。”
“才是真正在下棋的人。”
福海驚出一身冷汗。
趕緊磕頭。
“奴才這就加派人手，把五殿下盯死！”
李承鈺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像看一個白癡。
“盯老五有什麼用。”
“去城西。”
李承鈺走到窗前。
看著院子裡枯敗的秋海棠。
“派幾個臉生的精幹人手。”
“把那間悠然鋪給我盯死了。”
“凡是進出後院的。”
“查個底朝天。”
城西柳樹巷。
初冬的寒風夾著幾分刺骨的冷意。
悠然鋪的生意依舊紅火。
聾老頭坐在門檻上。
手裡捧著個缺了口的破砂鍋。
慢吞吞地喝著熱湯。
薑安躲在厚重的粗布簾子後麵。
手裡撥弄著算盤珠。
算珠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漫不經心地擡起眼皮。
透過簾子的縫隙往外看。
巷子口。
一個穿著灰布直裰的漢子正蹲在牆根。
嘴裡叼著根枯草。
眼神卻時不時往鋪子裡瞟。
對麵的包子攤前。
有個買包子的書生已經站了半個時辰。
手裡的包子早涼透了。
他還沒咬上一口。
薑安撥算盤的手指猛地停住。
大拇指懸在半空。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大皇子的眼線才撤走幾天。
這就又來了新客人。
這幾個生麵孔。
腳步沉穩。
眼神銳利。
絕不是市井裡看熱鬧的閑漢。
薑安放下算盤。
掀開簾子走到前堂。
拍了拍劉老頭的肩膀。
劉老頭趕緊轉過身。
“二少爺。”
薑安指了指貨架上剩下的幾個鹹鴨蛋。
“今天起，規矩改了。”
劉老頭滿臉疑惑。
“改什麼規矩？”
“每天隻賣二十個鴨蛋。”
薑安壓低聲音。
“小魚乾每天隻出五斤。”
“花肥斷貨三天。”
劉老頭急得直跺腳。
“哎喲我的少爺。”
“這可是大把的銀子往外推啊！”
薑安眼神一凜。
如刀鋒般掃過劉老頭的臉。
“按我說的做。”
“賣完了就關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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