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章帝眼神一凝。
他本以為這懦弱的兒子會送些什麼奇珍異寶。
沒想到。
竟是幾張粗陋的紙。
建章帝伸出兩根手指。
捏起最上麵的一張。
紙麵略顯粗糙。
但在光下透著一股均勻的質感。
建章帝在位多年。
批閱奏章無數。
這紙的成色。
他一眼就能看穿。
“這是什麼？”
建章帝指腹在紙麵上輕輕摩挲。
“澄心堂的廢紙？”
李承銘把頭磕在金磚上。
聲音有些發顫。
“回父皇。”
“這不是澄心堂的紙。”
“這是兒臣在宮外……偶然得來的。”
“叫做庶民紙。”
建章帝聽到庶民兩個字。
手裡的動作猛地停住了。
他拿起一旁的狼毫筆。
飽蘸了一筆濃墨。
直接在紙麵上寫下了一個大大的天下。
墨汁瞬間被紙張吸收。
字跡清晰利落。
絕無半點暈染。
建章帝的眼睛瞬間亮了。
他將紙張舉起來。
對著透進窗欞的天光照了照。
紋理緊實。
韌性極佳。
建章帝放下紙。
目光如炬。
死死盯著跪在地上的李承銘。
“這紙。”
建章帝的聲音裡透著一股壓抑的激動。
“價錢幾何？”
李承銘深吸了一口氣。
腦海裡回蕩著薑安的囑咐。
他擡起頭。
迎著天子銳利的目光。
“回父皇。”
“一文錢。”
“兩張。”
噹啷。
建章帝手裡的狼毫筆掉在龍案上。
墨汁濺在明黃色的袖口上。
他卻渾然不覺。
李福海嚇得趕緊拿絲帕去擦。
被建章帝一把推開。
“一文兩張？”
建章帝猛地站起身。
雙手撐在龍案上。
身子前傾。
宛如一頭盯上獵物的猛虎。
“你可知市麵上的毛邊紙要多少錢？”
李承銘毫不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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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臣知道。”
“十文一張。”
建章帝繞過龍案。
大步走到李承銘麵前。
明黃色的龍靴停在李承銘的視線裡。
“老五。”
建章帝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語氣裡帶著審視。
“這紙，到底是誰做的？”
李承銘咬了咬牙。
把心一橫。
“是一個朋友。”
禦書房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連李福海都屏住了呼吸。
五皇子在宮外結交了什麼朋友。
還能做出這種顛覆天下的紙。
這可是大忌。
建章帝死死盯著李承銘的眼睛。
似乎想看穿他內心的恐懼。
但李承銘的眼神清澈無比。
沒有任何閃躲。
過了良久。
建章帝突然笑了。
笑聲低沉渾厚。
在空曠的禦書房裡回蕩。
他沒有追問那個朋友是誰。
更沒有責罰李承銘私自出宮。
建章帝轉過身。
大步走回龍案後坐下。
他伸手拍了拍那個裝滿庶民紙的紅木匣子。
“老五。”
“你這個朋友。”
建章帝拿起硃筆。
在摺子上重重批下幾個字。
“讓他多做些。”
李承銘猛地擡起頭。
眼底爆發出狂喜的光芒。
他重重地磕了個頭。
額頭砸在金磚上發出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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