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章帝把手裡的奏摺重重摔在龍案上。
“一幫庸醫。”
他冷冷地哼了一聲，眼底帶著被瑣事煩擾的暴躁。
“老五也是懂事了，跟在後頭湊什麼藥理——宣。”
殿門被兩個小太監用力推開。
李承銘捧著一個換了明黃緞子包裹的小匣子，緊緊跟在胡謙身後步入大殿。
“微臣叩見吾皇萬歲！”
胡謙還沒跪穩，那沙啞急促的聲音就從地磚上方急切地飄了起來。
“陛下——天佑大慶，五殿下進獻得神物一樁！”
建章帝靠在龍椅的靠背上。
他沒去看滿臉通紅的五兒子，隻是目光冷肅地盯著胡謙發抖的後背。
“什麼神物，值得你在朕的禦前如此大驚小怪？”
“陛下請看！”
胡謙從李承銘手裡幾乎是用搶的姿態剝出那個白瓷碗，高高舉過頭頂。
李福海趕忙走下台階，伸手從太醫手裡穩穩託過了那隻瓷碗。
幾步走到龍案前。
李福海把碗放在天子眼皮底下的瞬間——他自己也驚呆了。
一束陽光恰好透過排窗的菱花窗格，正好斜斜打在白瓷碗的中央。
碗裡那堆毫無一絲雜色的白糖，竟在天光下閃爍出璀璨如鑽碎般的細碎光芒！
建章帝原本有些慵懶的坐姿——猛然一下坐得極直。
他伸出一雙常年握弓把刀的大手，一把直接扣住了白瓷碗的碗沿。
“老五。”
建章帝的聲音低沉至極，猶如驟雨來臨前的隱隱雷鳴。
“這是何等丹石奇物？”
李承銘按照薑安幫他想過上百遍的說辭，雙膝重重砸在金磚上。
“回父皇——這不是丹石，這是……白糖。”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眼底所有的退縮與怯懦全數硬生生隱忍下去。
“是兒臣找工匠，用最下等的黑蔗糖熬煉去雜而成。”
建章帝沒有繼續問話。
他從龍案上的玉架取過一根乾淨的象牙書籤，在白霜間直接插了一塊進嘴。
大殿內一片死寂。
隻有天子麵部兩腮肌肉在緩慢地咀嚼動作中——微微跳動的微痕。
一滴冷汗從李承銘的額角滑落，吧嗒砸在他手背上。
足足過了有半盞茶的工夫。
建章帝慢慢閉上了他的虎目，手裡的象牙書籤發出輕微的啪啦聲響——被按在龍案上。
再睜眼時。
這位大慶朝最高貴主宰者的眼睛裡，已經沒有了看兒子的神色。
“一斤黑糖。”
建章帝從齒縫裡一個字一個字地咬了出來。
“能出一斤這樣的白霜？”
李承銘在底層早跟薑安對過了爛熟的賬本。
“回父皇——去損耗和炭火耗損，十斤黑糖，能煉出三斤這種上品極雪。”
他把心橫到了極緻，把嗓門猛地拔高了半個聲調。
“若以西市物價，這三斤上等極雪白糖——至少可賣到三百兩真金白銀！”
龍案後傳來一聲重重的抽氣聲。
建章帝豁然起身，腰間懸掛的極品羊脂玉組佩劇烈撞擊發出一串脆響。
“三百兩？”
天子繞過寬大的大案，明黃色龍袍的下擺掃過冰冷的地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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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幾步走到李承銘麵前，伸手一把按住這個微胖兒子的窄小肩膀。
力度大得讓李承銘幾乎想要叫出聲來。
“這造糖的作坊在哪裡？”
建章帝的呼吸十分灼熱，眼底湧動著前所未有的貪婪與野心。
“回父皇——在京郊荒塘，正由幾名老農晝夜看管。”
李承銘把頭垂到最低，死死看著天子龍靴前端那一朵精緻的綉金雲紋。
“兒臣不敢私藏，此等暴利神物——兒臣全數獻給父皇充作軍餉國庫！”
哈哈哈哈哈！
一串極具震懾力的狂放笑聲在大殿的頂樑上久久轟叫回蕩。
建章帝用力拍拍兒子的肩膀，臉上的陰霾徹底化作一片萬裡無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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