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皇子和二皇子眼看著這麼大一座金山落在你這廢物老五頭頂……”
他在半空中打了個極為清脆的響指。
“那兩府裡的謀士——今天晚上連覺都不會睡了。”
李承銘原先極高的興緻立刻被一盆冰水澆得乾乾淨淨。
“他們……他們會跟我去父皇那搶？”
“搶皇上的東西，他們嫌腦袋多？”
薑安換了條腿交疊，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重重縮進臟椅子深處。
“他們隻會查。”
他將眼神投向窗外正被內衛層層把守的農莊泥道。
“查是誰指點你弄得這神葯，查誰是這製糖作坊真正的腦子。”
薑安伸出兩根手指，慢吞吞地揉了揉自己隱隱作痛的太陽穴。
“明天清晨，京城各路商幫大佬就會像瘋狗一樣到處找提純的法門。”
他偏頭看了一眼竈台上正咕嘟嘟冒著甜氣的第十一缸粗糖漿。
“咱們悠然鋪那個斷腿的劉老頭——”
薑安輕輕吐出一口帶著熱氣的白霧。
“你明天拿二十兩銀子把他送去南邊老家，再別回京城。”
李承銘咽了口沒有了滋味的唾沫，臉上寫滿了緊張。
“那你呢？”
“我？”
薑安打了個大大的長哈欠，眼中擠出一滴沒有睡醒的疲淚。
“我就是汝陽侯府那個連大字都背不出幾段的廢物庶二少爺啊。”
他慢慢倒了下去，拉起破氈毯把半邊臉全都蓋住。
“天塌下來有你們幾個皇子在前麵頂著——我隻管月尾在賬上拿我的分成銀子。”
作坊門外，大內禦侍沉重嚴肅的踏甲腳步聲傳來——一寸一寸踏緊了雪地。
而在這間昏暗暖和的茅草小屋外。
整個大慶朝那盤原本暗流湧動的大棋，正朝著少年薑安早已規劃好的絕命死局——全麵滾落。
三日後。
京郊荒塘的雪徹底化了。
黑泥地被凍得硬邦邦的。
三百名全副武裝的大內禁衛。
像一堵鐵牆般將作坊圍得水洩不通。
連隻蒼蠅都飛不進去。
暖房裡的地龍燒得極旺。
薑安半躺在竹椅上。
手裡把玩著兩枚有些發暗的銅錢。
五皇子李承銘像隻沒頭蒼蠅一樣在屋裡轉圈。
胖臉上滿是焦慮的油光。
“薑安。”
李承銘猛地停住腳步。
雙手死死絞著腰間的玉佩流蘇。
“太醫院那邊遞話來了。”
“太後連服了三日加了白糖的湯藥。”
“不僅積食消了，連咳嗽都止住了。”
他咽了一口乾澀的唾沫。
“父皇龍顏大悅。”
“讓太醫院正式向咱們的作坊採買白糖入葯。”
薑安將兩枚銅錢拋向半空。
再穩穩接在掌心。
“好事啊。”
他連眼皮都沒擡。
“有買賣上門，殿下慌什麼？”
李承銘急得直跳腳。
他一把拽過一把瘸腿闆凳。
坐在薑安對麵。
“這可是正式走內務府和太醫院的賬目！”
“胡太醫派人來問價。”
“我……我不敢開口啊！”
他壓低了聲音。
眼底滿是做賊心虛的怯懦。
“這東西的本錢滿打滿算也就一兩銀子。”
“真要按市麵上的精鍊黑糖價翻倍報。”
“戶部那幫老摳門還不得參我一本？”
薑安慢慢坐直了身子。
他把銅錢隨手扔在桌上。
發出兩聲清脆的撞擊聲。
“殿下平時在宮裡。”
“買一盤點心要花多少錢？”
李承銘愣了一下。
“禦膳房的例份外，自己掏錢的話。”
他撓了撓頭。
“大概得二兩銀子。”
薑安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
“外頭的肉包子兩文錢一個。”
“宮裡的一盤點心憑什麼賣二兩？”
他伸出一根手指。
在粗糙的木桌上輕輕敲擊。
“因為宮裡的東西，吃的是體麵。”
“是別人買不到的特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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