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風卷著雪沫子，順著半開的書房門直往裡灌。
薑安的腳尖，已經懸在了高高的門檻外。
身後的屋子裡，死寂得能聽見火盆裡炭塊崩裂的劈啪聲。
“站住。”
薑伯約的聲音突然在背後響起。
有些沙啞。
帶著一股被抽幹了力氣的虛弱。
薑安的腳步微微一頓。
他沒有回頭。
隻是將雙手更深地攏進灰布袖筒裡。
“父親還有指教？”
薑伯約坐在太師椅上。
身子前傾。
雙手死死抓著椅子的扶手。
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出慘白的顏色。
他看著那個單薄卻挺拔的背影。
眼神裡翻湧著無數複雜的情緒。
震驚、忌憚、甚至還有一絲隱秘的狂喜。
他沉默了。
整個外書房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安靜。
足足過了很長時間。
薑伯約才緩緩鬆開了緊抓扶手的手。
他向後靠在椅背上。
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你比你大哥強。”
這六個字。
像一塊沉重的石頭。
砸碎了書房裡凝固的空氣。
薑安愣住了。
他懸在半空的腳，慢慢收了回來。
他轉過頭。
看著那個一向對他非打即罵的汝陽侯。
他活了兩輩子。
這是第一次。
真真切切地聽見這位父親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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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虛情假意。
是那種權衡利弊後，極度冷酷的肯定。
薑伯約沒有提沒收生意的事。
他伸手端起桌上已經涼透的茶盞。
撥了撥浮茶。
“別張揚。”
薑伯約低頭喝了一口冷茶。
“侯府這方水池太淺。”
“你既然攀上了高枝。”
“就自己護好你的盤子。”
薑安的嘴角，緩緩牽起一個沒有任何溫度的弧度。
他明白了。
父親默許了。
不是出於父子親情。
而是出於一個利己主義者的本能。
一個能搭上皇子和聖上的庶子。
比一個隻能在侯府裡爭風吃醋的嫡子。
有價值得多。
“多謝父親提點。”
薑安微微低頭。
拱了拱手。
轉身跨出門檻。
大步走入無邊的夜色中。
正院上房。
孫氏正坐在拔步床的邊緣，焦躁地絞著手裡的絲帕。
薑宏在一旁來回踱步。
“母親。”
薑宏咬著牙，滿臉嫉恨。
“父親定會把那小賤種打得皮開肉綻！”
“到時候，那生錢的買賣就是咱們的了！”
話音剛落。
院外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薑伯約掀開厚重的棉簾，麵無表情地走了進來。
孫氏立刻迎了上去。
“侯爺。”
她滿臉堆笑。
“那小畜生招了嗎？”
薑伯約冷冷地掃了她一眼。
解下身上的玄色大氅，隨手扔給旁邊的丫鬟。
“以後。”
薑伯約走到桌前，給自己倒了一杯熱茶。
“誰也不許去東跨院找他的麻煩。”
孫氏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侯爺！”
她聲音猛地拔高。
“您這是什麼意思！”
“難道就任由他在府裡反天了不成！”
薑宏也急了，一步跨上前。
“父親，那生意咱們就不要了？”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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