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引潮廣播是從南邊來的。
孫德勝聽到第一聲的時候正蹲在一樓走廊牆根下，拿一塊破布堵水管介麵。
銹雨之後他們堵了大部分漏洞，但牆角那根鑄鐵管介麵還是滲水，每天凝一層細潮氣，得拿幹布反覆擦。
那聲音從外麵滲進來，隔著封死的窗闆，音量衰減得厲害，但他還是停了手。
他把布按在管壁上，側耳聽。
是個年輕女人的聲音，隔著牆闆傳進來，字句模糊，但語調清楚。
他聽完了整段，手指停在了管壁上，往外走。
樓梯口已經蹲著人了，小周從二樓下來，手裡攥著半塊幹饅頭，仰頭聽著。
隔壁老馬探出半邊身子，臉上還帶著沒睡好的倦色。
二樓拐角蹲著兩個年輕人，一個攥著鐵管，一個空著手，都在聽。
第二遍廣播接上來的時候，字句比剛才清晰了一些。
孫德勝聽清了“大規模誘殲行動”和“炮擊”兩個詞。
他站在樓梯口沒動。
身後有人走出來，光腳踩在水泥地上，聲音很輕：
“老孫，外麵在說什麼？”是張嫂，懷裡抱著四歲的兒子，小男孩手裡還攥著搪瓷缸子，六歲的女兒攥著張嫂的衣角。
走廊裡又走出幾個人來，都是這棟樓裡的住戶，銹雨之前一共十幾個人，銹雨之後走了一個老趙，剩下的人擠在最中間那棟樓的三個單元裡。
他們都站在樓梯口和二樓的走廊裡，沒有人說話，都在聽第三遍廣播。
第三遍廣播響起的時候，孫德勝走到二樓拐角，貼著牆把窗戶推開一條縫。
外麵的聲音湧進來：“請所有倖存者待在室內，不要外出，以免誤傷。如發現窗外有大規模屍群移動，請保持靜默，不要發出聲響。”
他往樓下看了一眼，街道上有東西在動。
從北麵湧過來的，灰黑色的身影密密匝匝地鋪在路麵上，持續地、不間斷地往南移動。不是被槍聲驚散的混亂，是保持著統一方向的、緩慢的、持續的流動，像被一根看不見的線牽著。
他退了回來，把窗扇關上，插銷重新插好。
走廊裡的人都在看他，沒有人問，隻是等。
“它們在往南走。”他說，
“部隊在引它們。”
沒有人說話。
有人哭了出來，聲音像是從嗓子最底下擠上來的，一下接一下，肩膀一抽一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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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嫂沒有出聲，眼淚下來了，滴在兒子的頭髮上。
小男孩擡頭看了她一眼，又把臉埋回她懷裡。
六歲的女兒蹲在牆角，用自己乾燥的袖口抹了一下眼睛，袖口很快濕了一小塊，又換了一隻袖子。
孫德勝靠著牆站了一會兒，把破布重新按回水管介麵上，壓緊了，沒有鬆手。
廣播還在循環，從南邊持續傳過來，一遍接一遍。
距離主基地四十公裡外那座廢棄化肥廠裡，趙德明聽到誘餌車廣播的時候正蹲在車間後牆那台短波電台旁邊。
他剛結束和指揮部的通話，話筒擱在膝蓋上，電台還沒關。
李萌萌的聲音從廠房外牆幾處破洞和裂縫裡滲進來，音量不大：
“各位同胞，這裡是惠東區臨時行政委員會。部隊將於今日在舊城區展開大規模誘殲行動，將以廣播引導喪屍群進入預定區域，隨後進行炮擊——”
他聽完了整段話，沒有動。
周國梁蹲在另一堆化肥袋上，手裡那根煙夾在耳朵後麵沒點，南粵口音低低地飄過來：“營長，你聽到了吧？”
“聽到了。”
周國梁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
外麵的廣播聲更清晰了，隔著空曠的廠區和遠處的樓群，音量不大但語調清楚。
北邊傳來密集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從化肥廠北側圍牆外湧過來，黑壓壓的一片，繞過廢棄的農機和化肥堆，沒有停，沒有散，保持著統一的方向往南移動。
最近的離車間外牆不到三十米，但沒有一隻拐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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