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
我全身僵住。
那隻手從門縫裡一點點伸進來，指尖摳著地麵。
隨後，是半張臉。
慘白。
消瘦。
眼睛濕漉漉地看著我。
真的是我媽。
至少那張臉，和我媽一模一樣。
她卡在門縫下麵，像是從另一個地方硬擠進來。
“九生。”
她看著我，眼裡全是淚。
“媽疼。”
我整個人都在發抖。
沈青禾也愣住了。
她似乎也沒想到，門外的東西竟然能進來一部分。
我一步一步往前走。
沈青禾抓住我。
“別過去。”
我沒有掙開她。
隻是低聲問：“如果她是真的呢？”
沈青禾嘴唇動了動，沒能回答。
我知道她也分不清。
我走到離門口三步遠的地方停下。
門縫裡的女人看著我，眼淚順著臉往下流。
“孩子，媽真的撐不住了。”
“你把命還給媽。”
“媽出來以後，就帶你離開陳家溝。”
我看著她。
看了很久。
然後，我問了一句話。
“我小時候怕黑，你在客廳給我留的那盞燈，是什麼顏色？”
沈青禾猛地看向我。
門縫裡的女人也愣住了。
她張了張嘴。
“白色。”
我心裡一下沉了下去。
我媽從不給我留白燈。
她說白燈是給死人照路的，不吉利。
她每次留的，都是廚房那盞發黃的小燈。
我眼眶紅了，卻笑了一下。
“你不是她。”
門縫裡的女人臉上的淚忽然停了。
她盯著我。
那雙眼睛一點點變黑。
“你怎麼知道？”
我往後退了一步。
“因為我媽不會讓我還命。”
“她隻會讓我活。”
女人臉上的表情徹底消失了。
她的嘴角慢慢裂開。
裂得越來越大。
聲音也不再像我媽。
而是變成了很多人的聲音疊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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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讓你活。”
“那誰讓我們活？”
門闆轟的一聲震動。
紅光從縫裡炸開。
整扇祠堂門像被無數隻手從外麵拍打。
“開門！”
“還命！”
“開門！”
“還命！”
沈青禾拉著我往後退。
可祠堂四周的牌位全都開始晃。
供桌下麵，地麵上的“命”字像活了一樣，順著我的腳邊爬過來。
我手腕上的紅線突然斷了一截。
啪。
紅線一斷，油燈火苗猛地縮小。
隻剩最後一點。
沈青禾臉色大變。
“燈要滅了。”
門外的東西撞得更厲害。
陳貴在外麵喊：“他撐不住了！”
陳守德的聲音也響起。
“撞門。”
“把人帶出來。”
祠堂門開始開裂。
一道細細的裂縫從門闆中間蔓延開。
我看著那道裂縫，忽然不再怕了。
害怕沒有用。
從我進陳家溝開始，一直都是別人告訴我該叫什麼、該去哪、該進哪口棺。
陳守德要我認沈九。
小壽衣孩子要我認陳九生。
陳家溝要我認門下第九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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